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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烟火气

    两年前新帝即位不久之后就改了年號,是为嗣圣元年,但这两三年的光景里,长安不安,嗣圣非圣,再加上相王事发,很多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朝堂上的那张龙椅,总不能一直空看吧?

    可巧的是,能算到继承人里面的那两位,一个是杞王,一个是鄱阳王。

    数日之前,前者生病,后者发疯;再过数日,前者发疯,后者生病。

    有人说长安城的风水不好,才导致了先帝膝下的皇子们如此不堪,於是早朝上就有大臣重新提出了迁都之举。

    天后一开始还是挺高兴的,直到有人说不管如何,先得再重立一个皇子,她马上就不高兴了。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月的罢朝。

    大家脸上写满了愁绪,因为有传言说今年的年俸禄不发了,朝廷还欠著三边大军的封赏没有结清,所以京城里京官们的俸禄想必会另有他用。

    偏偏监察御史那帮子短命鬼又在这时候加快了运作,他们的奏疏不到三个时辰就能送到东內苑去,因此就算是手头再宽裕的官员看,也不敢给同僚借钱;就算是再穷的官员,这时候也不敢去找亲戚帮衬。

    就算是有头铁的,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因为你要触怒的可能不是御史台全体同仁,更有可能是天后。

    好在,朝中还有一位清河郡王。

    他有这么两个好处:

    首先他是天后的儿子,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其次他有钱。

    一如两年前那样,清河郡王给官员们发粮食发钱。

    欠条不要,承诺不要;

    王府的管事和几名幕僚就在门口,你人过来拿粮就走,不碍事。

    郡王他人好啊。

    武安在今年出了比去年这时候还要多出一倍的钱粮,不过今年砸出去的钱总算是可以听个响了。

    京官们的话有时候如同狗屁,但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其作用反而更大。

    有人想请刘仁轨和裴行俭出面进諫,不过刘仁轨一直託病在家,裴行俭则是看到来人,就说老夫先前在朝堂上中了一刀,身子不適,根本不怕別人听出来他不乐意管这事。

    事儿,真的不大。

    所以天后只是在藉机熬鹰。

    年末恢復早朝的时候,户部尚书主动上疏,请求平息朝野间的谣言,同时当眾申报说今年最后一批来自於江淮的钱粮已经快要抵达潼关。

    天后做出了回应,表示知道了。

    如果今日接下来的事情谈不妥,那就让粮船继续在水面上漂著吧。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已经得到她授意的户部尚书,这时候却又主动补充了一句:“承赖天后洪福,国家之幸,粮队已经抵达长安城外。”

    这是她辖制群臣的把柄!

    天后很快就知道是谁在她的背后捣乱,清河郡王站起身,背对著群臣,先是高声总结了一下天后这两年的功绩,顺带著提了一嘴朝臣们的辛苦和不容易,然后......就没有了。

    而下一刻,更部尚书周兴站起身,开口道:

    “太后训政之事,古来有之,而嗣子多无福且无道,近来长安洛阳等地,多有臣民上疏劝进,臣敢以万死之身,斗胆进言,请天后称制,善用臣民之言!”

    武安先前率军去黄河阻拦“叛军”的时候,就听说长安洛阳有人上疏劝进,这也是歷史上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因为如今武氏势力空前壮大,这些事情被提早了几年。

    民间见面谈辈分,官场上开口说资歷,唯独这做皇帝的事,还真没有个標准。

    但要说功绩的话,自从先帝驾崩,天后最初接手的就是一个极难的局面一一先帝时期攻灭高句丽百济利益的大头,被新罗人抢去了许多,后续朝廷还要不断地给辽东输血。

    被镇压数十年的突,又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於本就越发咄咄逼人的吐蕃,也越发不惮於露出疗牙进行挑畔。

    现在又如何?

    虽然过程中很多时候都是武安在强推天后做事,但后者毕竟也是兢兢业业处理政务,她倒是很清楚,如果想要得到一个位置,那自己肯定心思。

    换一个人在任上,远不能配合武安达到如今这个效果。

    大唐如今边关安定,海晏河清,她明面上的能力和功绩都毋庸置疑。

    在周兴身后,不断地有人站出来,开始“劝进”。

    武安微微侧首,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大唐没有春节,但向来有贺正旦的风俗。

    歷史上天后有相当强烈的炫耀情节,无论是建成所谓的“万象神宫”还是“天枢”,在武安看来可能有其政治作用,但是有政治作用不大可能。

    外人不可能看到一座宫殿和一座柱子就跪下来俯首称臣,武安性格偏向於务实,他一直都想问如果把相同数目的资源用在该用的地方,究竟能发挥出多大作用。

    漕运开通了吗?

    黄河的河工修好了吗?

    天下是不是没人忍飢挨饿了?

    奇观误国四个字,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武安一想到这些事就心烦,不过他不会在这时候搅了天后的兴致,务实和虚荣之间也有一条捷径可走。

    他不同意天后滥用钱財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所以这次贺正旦的活动,清河郡王通过朝廷下令,让四方夷狄酋长全部派人出使,哪怕是已经没落的突厥、新近归顺的藏地、灭国不久的新罗,也都各自派了使者。

    远在漠北西域的诸多部族,各怀心思,但现如今,他们都需要面对一个军容隱隱倒退到贞观时期的大唐。

    谁敢不从?

    才被锤了一顿的辽西外族,更是派使者进贡了大量的礼物。

    宴席上,来自於天南海北的外族族长和使者们,在一起结伴献舞,从宴席开头到结束,全程都在不间断的歌功颂德。

    不只是他们,宫宴上的所有人,都只是在变著法子逗御案后面的那个女人开心。

    天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的目光在人群里巡,原本应该动静最大的清河郡王,现在却连人影都见不到。

    没过片刻,太平公主来到她的身侧。

    “你兄......清河王去哪了?”

    太平公主没说话,指了指天上。

    “兄啊,你说,父皇会不会在天上看著我们?”鄱阳王打了个,低声问道。

    杞王摇摇头:“难说。”

    “他会生气吗?”

    “难说。”

    “我们那个弟弟,他对父皇好像怨气很重的样子。”

    杞王不摇头了,他放下酒杯,按著鄱阳王的头,低声警告道:“不要乱说话,我们两个,只能说清河郡王向来仁孝,他每次看天上,都是在缅怀先帝......”

    “咻......啪!”

    尖锐又洪亮的声音让他们两人同时愣住,下意识循声看去。

    漆黑的夜空中,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绚烂夜景,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出无数鲜艷的光彩。

    唐人是没看过这种景象的。

    不过两个壮著胆子继续观看的皇子很快就意识到,这大概率是某种新鲜玩意,而周围则是陆续响起了万岁和欢呼之声。

    两人默默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玩意是清河郡王捣鼓出来的。

    鄱阳王沉吟片刻,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道:

    “阿兄,父皇这样子,算不算是被清河郡王炸了?”

    杞王却是没有再去责罚,而是盯著天空中爆开的一团团火光,低声道:“你说,这玩意居然能上天..::..那它若是射在人身上,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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