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圣二年，长安，有大雪。
十二月，岁除。
是夕，后宴群臣，席间忽有神雷起，贺四方。
雷，在中原和外族的很多习俗之中，向来是彰显天威的事物。
杞王不蠢，但也说不上太聪明，所以类似於他这样想法的一些外族使者，自然也能看出这玩意的可怖之处。
直娘贼，唐人到底在捣鼓什么玩意？
而大部分人则是直接跪拜下来，对著天空山呼万岁，哪怕旁边的人告诉他们说那些神雷都是大唐清河郡王搞出来的玩意，马上就有脑子不清醒的人开始喊大唐神雷清河郡王神君万岁！
敢这么喊的，都被旁边的北衙禁军当场拖了出去，席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出现了些许骚动，天后默默看著天上，问道：“此物为何？”
“他说......这东西叫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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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看了女儿一眼，后者似乎也说不出更多东西来，天后本能地有些不满。
作为枕边人，难道不应该掌握自家男人里里外外的一切底细吗？
就这还算是我亲生的，怎么连正宫的位置都抢不到？
她默默的抬头，望天。
今夜的烟，甚是喧囂。
武安有些低估了这一场烟秀对朝廷带来的震撼，哪怕是长安城外的农户都能警见宫城上空炸响的一团团神雷，全民低文化水平的社会在这时候运转到了最快效率，各种消息满天飞。
以至於接下来三日，金吾卫开始不间断的每天在各处张贴告示和宣讲“神雷”，重点强调了清河郡王製造並且掌握了这种东西。
大部分人把金吾卫张贴的解释告示当厕纸用，然后牢牢记住了重点。
清河郡王，神雷；
神雷，清河郡王。
清河郡王是雷神转世！
“回人的使者说，他们会慎重考虑郡王的建议，儘可能与突厥人共存。”
在大唐广阔疆域的最外围，就连武安都默认那些土地全都是“飞地”，原因很简单，治理成本太高，不如只在当地插个旗，然后等当地人送责品意思意思。
真正处於唐人实际控制之中但同时又由外族主导治理的特殊地区，其表现形式就是当地部族上缴各种血税，帮助巩固唐人的统治。
当然，边关开设的诸多权场和越发繁盛的商路，也能让这些部族获得比以往更好的生活。
武安依旧不觉得自己捣鼓出的那点能炸出动静的东西能有什么大用，主要还是因为这玩意很难立刻应用到战场上去，哪怕是中途无意中搞出了劣质版本的烟都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他能看到自己的成果起到了作用，大部分外族都对此表露出了惊嘆和恐惧，相应的，对现场的敘述和重复会使得他们回国后的报告越发脱离现实，最终演变成“唐人之中有雷神降世”。
武安就是需要这些外族能安分几年，只要第一艘宝船下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狄仁杰在信里觉得第一艘宝船或许可以在五年內下海。
江淮一带是鱼米之乡，不是出海之乡，大唐虽然没有海禁，同时沿海地区甚至有稀稀疏疏的海外商船每年造访当地，但一艘容量庞大规模空前的战船，代表著更先进的造船航海技术。
现在的大唐反正是没有的。
“写回信给狄仁杰，三年內我要看到这艘船，在此期间任凭他调动江淮的人力物力，让他不要再在其他事情上心思了，若是三年后毫无成效，我就把他全家都杀了。”
狄仁杰在当地也没干什么好事，他故意和几位州刺史对著干，让后者上疏朝廷，双方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武安被迫充当了大恶人的角色，他当朝上疏，惹得天后大怒，不顾群臣諫阻，直接下令同日免除了五位州刺史的官职。
“诸位应该都看过这封信了。”
狄仁杰神情冰冷，他指了指面前的那封信，缓缓道：
“清河郡王下了令，朝廷也有其需求，如若不成，代价就是本官的身家性命，所以，休怪本官事先没有跟尔等说清楚。”
身为江淮一带如今的特殊存在，狄仁杰拥有超然於整个官场的权力，却又限制於官场的旧有框架。
但只要只有了这封信，他就什么都不缺了。
你说我做事过激？
难道我要因为你们的那点子利益而放弃我的身家性命？
正常人都知道这道理讲不通，所以想要阻止江淮的某些官方政令，除非是狄仁杰死。
狄仁杰非常高兴他们会有这种想法。
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必须要要通过查案和推理才能有结果的蹊蹺事情，狄仁杰也不用拖时间了，直接让身边的万骑將本地犁一遍，总能找到线索。
但同时他也並非是从头开始，大唐如今造不出宝船，但相应的，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肯定可以造出用於渡海的船只。
狄仁杰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改进和扩建，倒是能看到成功的希望，不至於被迫从白纸一张上开始涂抹草稿。
他心里默默转动著思绪，然后拿起了第二封从长安送来的军报。
“突厥......谋反。”
“安西都护府治下往北，天山往南一带的突厥人，往昔在太宗和先帝年间都有谋反，三年前青海一战，李敬玄兵败於吐蕃，突首领李遮匐趁机鼓动突臣民，为祸一方。
而后裴公行俭率军出征，击败吐蕃，又向北扫荡安西诸羈摩州，以强军之势镇压李遮匐，將其斩杀於碎叶城，突厥余眾遂平。
今年传报谋反的，是突厥人阿史那都支以及五咄陆部，据说此人先前出卖了李遮匐，向裴行俭和朝廷乞降，而后这几年朝廷对其多有宽厚优待，以至於此獠起了凶心。”
宋璟通报大致完毕，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同僚。
朝廷初贺正旦结束，新年里的头一件事就是边关上的动静，而且突人这次闹得动静不小，哪怕是漠北一带的突厥谋反残党似乎都参与了其中。
好在若是他们两年前谋反，兴许还能爭取一下吐蕃人的支援，但现在，大唐倒是可以安安稳稳地腾出手来锤他们一顿。
武安敲了敲桌案，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此战得失，並非一州一地，而是在於令远臣不敢再对中原生藐视之心。”
坐在最近处的周兴立刻道：“裴行俭本就统帅安西军，若是此战让他接手，定可以1
“裴行俭不用动，此战我另有人选。”
武安继续道：
“程务挺快从辽西那边回来了，让他別歇著，准备继续回河西做事；
此战，令程务挺为主將，令左金吾卫將军王方翼、鄯州都督娄师德为副调万骑將军王孝杰率三千名万骑奔赴边关：
最后，尽发安西军西征，宣告四方，敢与突厥勾连者，虽远而必诛之！”
二月中旬，当消息传到遥远疆域的最边际时，茫茫原野之上，正有一支散乱却庞大的车队朝看南方进发。
传信的骑兵把消息送到了中军，隨即就引起了几名突贵族的哄然大笑。
“还以为唐人会派出那位裴行俭，没想到只派出这么几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这一战，唐人会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