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是在傍晚进行的。
刘龙飞那边联系了贺枫,贺枫联系了杨鸣,最后杨鸣用卫星电话打回森莫港。
整个过程花了一天半。
梁文超在卫生所的小房间里接的电话,说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把“医学指纹”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想到的、怎么做的、做了多少台、涉及哪些人。
杨鸣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缝合痕迹,普通体检能查出来吗?”
“不能。”梁文超说,“必须是针对性的影像检查,而且要知道在哪里找、找什么。”
“如果要验证,需要你本人在场?”
“不一定在场,但需要我的证词。我是唯一能解释这些痕迹含义的人。”
“那二十三个人里,有没有特别重要的?”
梁文超想了想。
“有几个级别很高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梁医生,”杨鸣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我知道了。”
“杨先生……”
“你在森莫港好好待着,其他的事不用管。”
电话挂断了。
梁文超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去。
他不知道杨鸣会怎么用这个东西,但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剩下的,不是他能管的了。
……
缅甸特区。
庄园客房。
杨鸣放下卫星电话,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没有说话。
花鸡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梁文超给了我一个东西。”杨鸣说。
“什么东西?”
杨鸣把“医学指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花鸡听完,眉头皱起来。
“他在那些器官上留了记号?”
“不是记号,是缝合方式。”杨鸣说,“他用一种特殊的缝法,只有他和他的老师会用。一旦做尸检或者特定的影像检查,就能发现。”
花鸡想了想。
“所以那些换过器官的人,身体里都带着他的……签名?”
“对。”
“能当证据吗?”
“要看怎么用。”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庄园。
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有人在浇花,水管里的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梁文超说,那二十三个人里,有东南亚某国的现任副部长。”
花鸡的表情变了。
“现任?”
“现任。”
花鸡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能用来对付南亚?”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在转。
花鸡打断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杨鸣没有继续解释。
他走回藤椅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去泰国。”他说。
花鸡愣了一下。
“泰国?”
“麻子在曼谷,他在那边待了几个月,认识了不少人。”杨鸣说,“乍仑的底我们还没摸清楚,不能乱动。先去泰国,看看有没有门路。”
花鸡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杨鸣说,“先跟沈念打个招呼。”
……
两天后。
杨鸣去主楼找沈念。
这是他在缅甸的最后一个上午。
庄园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铺了一地。
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在修剪灌木,看到杨鸣经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沈念在茶室等他。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茶具。
“要走了?”
杨鸣在她对面坐下。
“嗯。”
沈念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去哪儿?”
“泰国。”
沈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
“乍仑的事?”
杨鸣没有否认。
沈念放下茶壶,看着他:“三叔说过,那边他不方便出面。”
“我知道。”
“你有把握?”
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
沈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的人声。
“乍仑在泰缅边境经营了十多年,”沈念说,“他的关系网比你想的要深。”
“所以我先去看看。”
“看看?”
“摸底。”杨鸣说,“不摸清楚他的根基在哪儿,贸然动手会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
沈念看着他的眼睛。
杨鸣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轻率。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杨鸣看着她。
“乍仑的保护伞不只是南亚。”沈念说,“他在泰国军方有人,清莱那边几个营的军官都是他带出来的。”
杨鸣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沈念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乍仑最近和曼谷那边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曼谷有人想分他的蛋糕,双方不太愉快。”
杨鸣看着她。
沈念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杨鸣知道这不是无关紧要的。
这是情报。
沈念在告诉他:乍仑不是铁板一块,他的关系网有裂缝。
“谢谢。”杨鸣说。
“不用谢。”沈念端起茶杯,“只是闲聊。”
杨鸣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喝完茶,杨鸣站起身。
“走了。”
沈念也站起来。
“一路顺风。”
杨鸣点点头,推门出去,沿着石板路往客房走。
花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背包放在脚边,是他们这几天的全部行李。
两辆丰田皮卡停在庄园门口,司机是上次送他们来的那两个人,腰间的枪鼓包还是那么明显。
杨鸣上了车,花鸡跟在后面。
车队发动,沿着山路往下开。
杨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山坡上的庄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树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