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空气又热又潮。
杨鸣走出机场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衬衫瞬间就贴在了后背上。
花鸡跟在他身后,拎着两个背包,眼睛扫了一圈停车场。
“那边。”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出口处,车窗摇下来,露出麻子的脸。
“鸣哥。”
杨鸣走过去,麻子下车给他开门。
旁边还停着一辆商务车,老五从车上下来,方青跟在后面。
“鸣哥。”老五走过来,“瘦了。”
“你倒是胖了。”杨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老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
“曼谷的东西好吃,忍不住。”
几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上了车。
麻子开车,杨鸣坐副驾驶,花鸡和老五坐后面。
方青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曼谷拥挤的车流。
“从缅甸过来的?”麻子问。
“嗯。”
“那边怎么样?”
“还行。”杨鸣看着窗外的车流,“见了一些人,谈了一些事。”
麻子没有追问。
车子在高架上开了半个多小时,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两边是写字楼和商场,招牌上泰文和英文混杂,偶尔能看到几个中文字。
“到了。”
麻子把车停在一栋二十多层的写字楼前面。
楼很新,外墙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口有保安站岗,穿着整齐的制服,看到麻子的车,点了点头。
“你的公司在这儿?”杨鸣下车,抬头看了看。
“十二楼,整层。”麻子说,“走吧,上去看看。”
几个人进了大厅,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前台区域。
墙上挂着公司的lOgO,用的是英文,下面一行小字“数字资产管理”。
前台是两个泰国姑娘,看到麻子进来,站起来问好。
麻子带着杨鸣往里走,经过一排排工位。
工位上坐着二十来个人,有泰国人也有华国人,盯着电脑屏幕,打字、接电话、看图表。
“OTC业务在这边,”麻子指着左边的区域,“主要做大额的虚拟币兑换,客户都是有来头的。”
他又指了指右边。
“那边是技术部门,负责通道维护和安全。”
杨鸣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麻子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这边坐。”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干净。
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曼谷的城市天际线。
唐雪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鸣哥。”
杨鸣看了她一眼。
几个月不见,唐雪还是那个样子,干练。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坐吧。”杨鸣在沙发上坐下。
麻子示意唐雪把文件夹递过来,然后坐到杨鸣对面。
“鸣哥,这是这几个月的账目。”
杨鸣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第一页是资金流水汇总。
“五千万美金。”麻子说,“当时分成五批走的,每批一千万。”
杨鸣看着上面的数字,没有说话。
“处理方式是虚拟币。”麻子继续说,“先换成USDT,然后分散到不同的钱包里,再通过我们这边的OTC通道换成美金或者泰铢。”
“手续费多少?”
“平均下来百分之三。”
杨鸣算了一下。
五千万,百分之三,就是一百五十万的手续费。
不便宜,但也不算贵。
这种钱要变“干净”,总要付点代价。
“处理完了?”
“全部处理完了。”麻子说,“四千八百五十万,目前分散在十二个账户里,随时可以调用。”
杨鸣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唐雪。
“这个通道现在稳定吗?”
“稳定。”麻子说,“我们的合作方是本地的,有泰国人入股,也有衙门背景的人打过招呼。只要不做得太过分,没人会来查。”
“一个月能过多少钱?”
麻子想了想。
“正常情况下,两三千万美金没问题。再多的话,要提前打招呼。”
杨鸣点了点头。
这就是麻子这几个月的成果,不只是处理了五千万,而是建起了一条稳定的资金通道。
这条通道以后可以反复使用。
“还有什么问题?”麻子问。
“暂时没有。”杨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曼谷的天际线和香江不一样。
高楼之间夹杂着低矮的民房,现代和传统混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叠在一块儿。
远处有一座金色的塔尖,那是寺庙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曼谷这边的情况,你跟我讲讲。”杨鸣说。
麻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讲什么?”
“都讲讲。”
麻子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泰国做生意,明面上是很开放的。外国人可以注册公司、可以买房、可以投资。但有一条红线,外资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九。”
“所以要找本地人?”
“对。”麻子说,“我们这个公司,我占百分之四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是两个泰国人的。一个是纯粹挂名的,每个月拿固定的钱。另一个有点背景,内政部有关系,帮我们打点事情。”
杨鸣听着,没有说话。
“这种模式在泰国很常见。”麻子说,“你要做正经生意,必须找本地人‘罩’着。没人罩,生意做不大,做大了也守不住。”
“灰色生意呢?”
麻子沉默了一下。
“灰色生意更要找人,泰国的灰色地带,水比想象的深。赌场、洗钱、走私,每一行都有人管着。你要进去,要么交保护费,要么找个有背景的人带你。”
“你找的谁?”
“虚拟币这行比较特殊,没有明确的‘地盘’划分。”麻子说,“我们的客户都是自己找来的,不需要从别人手里抢。所以暂时没人来找麻烦。”
杨鸣点了点头。
“泰国的黑道是什么格局?”
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问这个。
“泰国的黑帮和柬埔寨不一样。”他说,“柬埔寨是军阀割据,谁有枪谁说了算。泰国是……怎么说呢,更像是‘有组织’的灰色生意。”
“什么意思?”
“黑帮和军方是绑在一起的。”麻子说,“很多大哥本身就是退役军官,或者和军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在曼谷看到的那些娱乐场所、按摩店、赌档,背后都有军方的影子。”
杨鸣想起了乍仑。
皇家陆军退役上校,清莱北边的土皇帝。
和麻子说的一模一样。
“边境呢?”杨鸣问,“泰缅边境那边是什么情况?”
麻子沉默了几秒。
“边境是另一个世界。曼谷这边还有规矩,边境那边……规矩是人定的,谁有枪谁定规矩。”
麻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泰缅边境,主要是走私。”
“谁控制这些通道?”
“分段的。”麻子说,“缅甸那边是缅甸人的地盘,泰国这边是泰国人的地盘。边境上有几个关键的卡口,谁控制卡口,谁就控制生意。”
“这些卡口是军方的人在管?”
“大部分是。”麻子说,“但不是现役的,是退役的。名义上退了,实际上还控制着那些关卡。”
“这些控制卡口的人,”杨鸣问,“他们之间有竞争吗?”
麻子想了想。
“有,但不是表面上的竞争。”他说,“走私这门生意,大家都吃得饱,没必要撕破脸。但暗地里,抢地盘、挖墙脚的事情肯定有。”
杨鸣点了点头。
他想起沈念说的话。
“乍仑最近和曼谷那边有点矛盾。”
曼谷有人想分乍仑的蛋糕。
这是一条线。
“曼谷这边,有没有人和边境那边有过节的?”杨鸣问。
麻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我不太清楚。我在曼谷待了几个月,认识的都是做虚拟币的、做灰色生意的,和边境那边的人没什么交集。”
杨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麻子说的是实话。
麻子的生意在曼谷,和边境走私不沾边。
但麻子认识的那些人,那些有“脏钱”需要处理的人,他们当中,可能有人知道。
“这两天,你带我在曼谷转转。”杨鸣说,“见见你认识的人。”
麻子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