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
罗清回到北京的时候,校园里的银杏叶刚刚开始泛黄。
他站在清华西门前,恍如隔世。自从七月份支教结束之後,一直到现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罗清还是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相比於已经恢复秩序的世界,他的记忆中有太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片段,比如那一望无际的蓝色空间,那璀璨的玫瑰星云,和那场覆盖全球的花海。
吊诡的是,没人记得这些。
罗清去枯井村,去见了见自己的学生,学生们倒是还有一些蓝色空间的记忆,但对於玫瑰星云和花海却毫无印象,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罗清发现华华不见了。
不光是华华,连华华的父母还有亲戚,也都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李宝库只是被告知华华搬家了,至於搬到哪里,李宝库不知道,罗清也不知道。
久而久之,罗清有些郁郁真欢。
後来罗清和舍友们说了这件事,尤其是反覆追问关於玫瑰星云的事情,但室友们却只是委婉的表示:「要不你看看心理医生吧。」
罗清去看了。
「你这个呢,叫灾後应激障碍综合徵,前段时间,国家对於地质灾害的误判所导致的大迁徙,让许多人都有类似的症状,这样吧,你现在本院治疗一段时间,怎麽样?」
「好。」
於是,整个暑假期间,罗清都在经受专业的心理矫治。
这期间,王教授带着其他几位答辩委员会的老师来,给罗清顺手完成了毕业答辩,答辩结束後,另外三位答辩老师都握着罗清的手激动道:
「罗同学,你看咱以後发文章,带我一个名字,能不能赏脸给挂个参与作者什麽的……」
罗清一个劲地胡乱答应。
算了,这些癔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无论怎麽说,自己都回来了。
罗清领着行李,大踏步走进校园。
物理系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和清华园里其他建筑格格不入,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传来王教授的大嗓门。
「我招你进来呢,是当初看你底子不错、态度端正,觉得你是块搞科研的料,才把名额给你。进来这麽久,我给你课题、给资源、给指导,结果你呢?进度一拖再拖,实验做不出来,论文也写不明白,天天浑浑噩噩。我要看到实打实的成果,数据、论文、项目产出,一样都不能少。你不要跟我找藉口、不要混日子、不要觉得差不多就行,更不要指望我天天催着你。再这样下去,延期毕业是小事,能不能顺利拿到学位,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老师,我回来了。」
王教授回过头,惊喜道:「罗清?!」
随後又转头对那个心态崩溃的研究生说道:「你回去吧,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
那研究生如蒙大赦,三步并两步跑出去了。
罗清认得这位学长,本来想打个招呼,但是看见这位学长崩溃的模样,愣是忍住没开口。
王教授冲过来,一把抓住罗清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感觉怎麽样了,还有那些幻觉吗?我给你说,你不要压力太大,搞物理的天才最容易把精神搞崩溃,咱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
瞧瞧这区别对待。
「王老师你放心,我现在好多了。」罗清说。
王教授松开手,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罗清,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肃模样:「好了就行,硕士的事,你怎麽想的?」
罗清说:「我想跟着您读。」
王教授闻言喜笑颜开,「行,托你的福了,能带带你,不过我顶天也只能带你一两年,博士的话我带不了你,後面你得换导师,博导我都给你挑好了。」
「谁?」
王教授意味深长地说:「杨老回来了,你不知道?杨老,今年暑假回的清华,国籍也改回来了,他在高等研究中心。他打算带几个博士生,你後面跟着他准没错。」
罗清愣了一下,杨老的名字他可是久仰大名,不为别的,就为那诺奖境的境界。
全国第一人啊。
「行,谢谢王老师,您费心了。」他说。
「费心啥,人家也指定要你,提前去拜访拜访他吧,他就在学校里。」
「好。」
高等研究中心在理学院楼顶层,罗清第一次去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
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桌前看论文,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罗清敲了敲门。
老人擡起头。「罗清?」
「杨老师。」罗清走进去。
这是罗清第二次见到杨老,第一次是在两年前茶话会上,他跟着王教授,认识了许多大拿,还在天安门合了照。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这位杨老师看罗清的目光相当奇怪,他来回审视了许多次,最後才开口:「来,不要拘束,坐下说。」
罗清坐在了他对面。
老人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罗清。「这是我想做的方向,你看看。如果感兴趣,就跟我读。」罗清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
宇称不守恒的理论延伸与应用
罗清擡起头,杨振宁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罗清说,「我跟您读。」
杨振宁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论文。「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先读文献。每周来一次,跟我讨论,当然,你硕士期间名义上老师还是王教授,多来我这串串门就行了。」
罗清在读硕士研究生的日子,过得飞快。
白天在高等研究中心跟着杨老做研究,晚上在物理系楼和王教授探讨等离子体物理学的课题,後来王教授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说道:「你主要跟着杨老做研究就行,等离子这块,你随便看看,两年後直接答辩。」
王教授还把他的办公室留给了罗清。
罗清很喜欢这个办公室,这是人生中第一个属於他的房间。
每天晚上九点,操场熄灯,整栋楼安静下来,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罗清偶尔会看向御夫座的方向,但那颗印象中的死星似乎从未出现过,每次想到这时,罗清都会克制自己不要乱想。
有人敲门,罗清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孩,短发,圆脸,手里抱着一摞教材,像是刚下课从教室出来的。
「你好,你是罗清师兄吗?」她问。
罗清不认识这个人。
「我叫杨冬。」女孩伸出手,「物理系,今年大三,是王教授等离子体课程的学生,王教授让我来找你借几本书。」
「哦哦,请进。」
罗清和她握了握手,让她进来。杨冬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量子场论》和一本《群论在物理学上的应用》。
「这两本行吗?」
「行。」
杨冬抱着书,没有走的意思。她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小办公室。「师兄,我听说是杨老的学生?」
「算是吧。」
「杨老还带学生吗?」杨冬期待的问。
「你想跟他读?」
「嗯。」杨冬说,「我打算走理论物理的方向,听说杨老回来了就想跟着杨老,推免竞争压力有点大,不过我应该没问题,我给王教授说过这件事,王教授让我问问您,说您跟杨老接触的多,可能更清楚一罗清点点头:「行,我帮你问问。」
杨冬咧嘴笑了。「谢谢师兄!」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师兄,有其他人来找你吗?」
罗清:「找我的人挺多的,你说的是谁?」
杨冬犹豫了一下,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外貌:「一个瘦高个,头发乱乱的,戴着眼镜,和我一届的,您见过这样的人吗?」
罗清摇头:「没印象。」
闻言,杨冬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2000年,秋。
罗清波澜不惊地晋升研二境,对於他而言,这些小境界上的突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杨冬最终还是没跟杨老读博,杨老说她的方向更适合做实验物理,推荐她去中科院高能所,杨冬有些失落,但还是接受了。
走之前,她来办公室找罗清还最近借的几本书。
「师兄,谢谢你的书。」
「不客气。」
杨冬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师兄,你认识我母亲吗?」
罗清愣了一下。「你母亲?」
「叶文洁。物理系的教授。」
罗清惊讶的站起来,他点点头:「认识,大一大二的时候叶老师教过我专业课,她人很好,你是叶老师女儿?我真没想到啊……瞎,你不早说。」
杨冬眨了眨眼:「我母亲在我这提过你好些次呢。」
罗清愣了一下。「叶老师提起过我?」
「嗯,很早就提到过,她还说,你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
罗清点点头,表情很无奈。
王教授怎麽把他是福利院养大的这个消息四处乱说?怪不得早先叶老师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长辈的审视。
罗清很记情,但不太愿意自己被很多人因为身世的原因而特别关照。
和杨冬寒暄了几句後,罗清就这麽看着杨冬转身离开了。
下楼後,杨冬看见了在一旁等待已久的阴郁系男生。
「丁仪,我一直推荐你跟着杨老,你物理天赋好,也有想法,只要和罗学长说一声,他肯定是能引荐你的,你咋就不乐意去呢?心气太高了?」
他扶了扶眼镜,「没必要,我读过罗清的论文,都是等离子方向的,水平挺高,但这种水平是基础理论紮实的推论,我和他不是一条路子,杨老的方向也不适合我,我不需要导师带,自己走上去就行。」「怎麽说人家也发过六篇正刊,六篇啊!」
「嗯嗯。」男生敷衍道:「回头我也发一个。」
「吹牛大王。」
2001年,秋。
刚刚晋升研三的罗清,为了庆祝自己的升级,难得的没有在自己的小办公室吃饭,而是跑到了食堂,给自己点了一大桌子菜,大快朵颐。
自从读研後,大学里与罗清相识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关系好的三个本科舍友没有一个留校的,罗清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没办法,刚上大学的时候,和许多同学差了好几岁,现在年龄上虽然和许多学生相同了,但罗清已经习惯了独处了。
在罗清认真攻击食物时,他难得瞄了一眼电视,电视里播了一条新闻。
「据本消息,我国自主研制的「中国太阳』人造卫星今日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升空。该卫星将用於研究太阳活动对地球气候的影响,是我国空间科学领域的一项重要突破……」
画面里,一枚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升入天空,食堂的人们发出轰然的叫好声。
罗清没吭声。
自从接受了精神科医生的心理矫正之後,罗清就停止了对外界的关注,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学术研究里,别说一个人造卫星发射了,就是前两天震惊世界的911事件,罗清都没有理会。
就是可惜那俩大楼了,绝版的太快,罗清还没去过美国呢,连张合影都没留下。
他摇摇头,继续吃饭。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2002年夏。
罗清的博士入学考试很顺利,杨老在他的推荐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这孩子是我的。」
嗯嗯嗯,您的您的,谁敢跟您抢啊?
转博後,他的研究方向定了:宇称不守恒在强相互作用中的延伸效应,从粒子物理延伸到宇宙学。杨老说:「宇称不守恒不是孤立的现象。它在微观世界存在,在宏观世界也应该有映射,宇宙本身,可能就不是对称的,这似乎关系到宇宙的底层逻辑,你可以好好推敲推敲。」
从一个宇称不守恒的微观现象去推论整个宇宙?
饶是罗清也觉得这太异想天开了,面对杨老的这个课题,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同样是这个夏天,南京气象学院,陈硕士(这会还不是博士)第一次走进了张彬教授的办公室。张彬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奇人,主业是气象学,但研究了一辈子球状闪电,和隔壁清华研究恐龙的周教授一样,都没出什麽成果,止步於副高境,头发几乎全白。
他坐在自己的堪称杂物室的办公室中,擡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瘦削青年。
「你想跟我做球状闪电?」
「是。」陈硕士说。
张彬:「怎麽会有人对球状闪电感兴趣?」
陈硕士:「1994年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球状闪电将我的父母变成了灰烬,所以想研究这个。」张彬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关於球状闪电杀人这件事,不稀奇。」
张彬的妻子也是在一次观察球闪的活动中遇难的,在1971年,要早得多。
张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推过去,「这是我这辈子的观测记录。你看看。看完要是还想做,再来找我。」
陈硕士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76年8月。天气:雷雨。地点:江苏盐城。有目击者称观测到球状闪电,接着是1977年,有目击者称观测到球状闪电,然後是1982年观测到球状闪电,最近的则是在1998年长江抗洪时,有目击者称观测到球状闪电。
张彬叹息:「球状闪电我追了半辈子,每逢雷雨天我都会往外跑,但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如果你也是在找这个东西的话,那我想我可能确实是那个最适合你的老师了。」
同一年的秋天,山东泰山,
国防科技大学硕士生林云穿着一身作训服,站在泰山顶上,看着远处的雷雨云。
她是跟着一个气象观测队来的。名义上是观测,实际上是在测试一种新型探测设备:宏电子探测器。「林少校,信号有了!」旁边的战士喊道。
林云快步走过去,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正在跳动。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电磁信号,倒是有某种噪声的特点,只不过这种噪声有着舒缓与急促的变化,看着倒像是什麽东西在呼吸似的。
林云:「记录坐标,继续跟踪。」
「是!」
当天晚上,她坐在帐篷里,翻看白天采集的数据。信号时强时弱,但始终存在。她反覆看着南京气象学院张彬教授的论文一一《球状闪电的宏观量子态假说》。
如果球状闪电真的是宏观量子态,那它的信号就不可能是连续的,应该是离散的,跳跃的。她又看了一遍数据。信号果然是跳跃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张教授,我是林云。我在泰山测到一个信号,和你论文里预测的宏电子特徵一致。你有时间来看看吗?」
电话几乎立刻回答:「我让我学生过去。」
2002年冬,
罗清在物理系楼里又碰见了杨冬。
「师兄,你知道球状闪电吗?」杨冬忽然问。
「那是什麽?」罗清一头雾水。
杨冬叹了口气:「我也不太清楚,是我男朋友,他研究量子物理的时候,和两个人搭上了线,一男一女,女的是军人出身国防科大研究生,长得特漂亮,在捣鼓什麽宏电子,男的姓陈,名字不知道,反正我男朋友一口一个老陈喊着。」
罗清注意到杨冬的情绪有点奇怪,於是主动问道:「这有什麽关系吗?」
「有。」杨冬点点头。
「他们三个走太近了,关系好得像一家人似的。他们要找的东西都和量子物理相关,我又是粒子物理的,基本掺和不进去,唉,就是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球状闪电?你要是知道的话,和我讲一讲,我也能掺和进去了。」
「唉,这个,抱歉啊,球状闪电这个东西我确实不清楚,不过球状闪电既然被称之为闪电,那应该是一种等离子体吧?我在等离子方向比较擅长,我回去给你查一查。」
「不用不用,」杨冬摆摆手,「不麻烦学长了,我男朋友给我说过很多次,球状闪电不是等离子体,是某种量子态的粒子,我也不是很懂,总之搞得人晕头转向的。」
罗清想了想:「量子物理啊……那我确实不是很擅长。」
见杨冬情绪比较低沉,罗清用他那所剩无几的情感学知识猜测道:「你是担心你男朋友和那个军人出身的女生走太近吗?」
杨冬连连摆手:「这倒没,和感情没关系,而且人家有男朋友,在海军服役呢。我就是想融入他们…瞎,算了。您估计也不懂这些。」
罗清确实不懂这些,明智地没有继续出谋划策。
2003年,春。
因为非典的原因。整个北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清华封校,学生们被要求待在宿舍里,不准外出。罗清倒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怎麽出门。办公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现在更是直接住在了自己的小办公室里。
杨老去了一趟香港,临走前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注意安全,论文别停。」
罗清回了一个字:「好。」
论文,论文,还是论文。
罗清回完邮件後,躺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被论文给难到,杨老和李老在宇称不守恒方向的研究角度实在是太刁钻了,目前在宇称不守恒的方向,罗清已经在微观层面上取得了许多成果。
比如用这个理论来解释重子数不守恒,解释中微子物理,扩展凝聚态和光学等等,但是如何把这个理论和整个宇宙联系起来?罗清毫无头绪。
「这真的是人能研究出来的论题吗?」罗清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匪夷所思。
「算了,捣鼓捣鼓电弱统一理论吧,主线推不动,把副线推的四面开花也行。」
另一边。
非典结束後,陈博士(已证道博士)带着那厚厚一摞推导结果,去了泰山。林云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丁仪和杨冬也从北京赶来。
四个人站在泰山顶上,看着远处的雷雨云。探测器已经架好了,屏幕上,那个信号正在跳动,越来越强。
「来了。」林云说。
一道闪电劈下来,天地间一片白。在白光中,一个透明的球体缓缓飘过来。它不大,直径大约半米,通体透明,只在边缘有一圈微弱的光晕。
「球状闪电!」陈硕士握紧了拳头。
「不,本质上是宏电子,球状闪电只是激发的量子态等离子体球。」丁仪冷静道。
林云按下了一个按钮,一张由电磁力激发的无形网络将那个透明的球体稳稳地裹在中央,附近控制电磁网的士兵们则大声对林云的方向喊道:「林少校,我们成功捕获了球状闪电!」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坐在泰山脚下的一家小旅馆里。
丁仪说:「现在的重点是搞清楚宏电子的内部构成,这一部分交给我。」
林云说:「球状闪电受电磁场控制,这意味着它有武器化的可能,这一部分交给我。」
陈博士:「我会研究它的量子态特性的,直觉告诉我,被球闪杀死的人并不会完全消失。」杨冬擡头,看了看胜券在握的丁仪,没有说什麽。
2004年。
这一年的春天,球状闪电武器研发成功。军方成立了一支特殊部队,代号「晨光」。
林云被任命为技术负责人。她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建了一个试验场,测试各种宏电子武器。宏电子,这些概念从实验室走进了现实。
除了宏电子之外,宏原子也被捕获,按照丁仪的理论,宏原子也可以像宏电子那样进行量子态的宏观表达,只是所有人都不清楚宏原子表达的形式是什麽。
罗清此时已臻博士境第二阶段巅峰,他日常来食堂庆祝自己的境界突破,恰好在新闻里看到了相关的信息。
画面里,西北戈壁上空,一个巨大的淡蓝色球体正在缓缓升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据本消息,我国在西北某试验场成功进行了球状闪电武器化试验……」
「这就是球状闪电?」罗清看着这个淡蓝色圆球,若有所思。
球状闪电挺厉害,似乎可以自由控制滚动方向,还能穿墙而入,简直无解,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电磁偏转装置,毕竟它本质就是电子,质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2005年6月。
罗清如愿迎来了他人生期待已久的终极时刻。
博士答辩。
罗清已抵达博士境巅峰,已经做好了渡劫的准备。
罗清面对的「天劫」由四位院士、两位长江学者和一位杰青组成,七人构成了空前强大的答辩团阵容。这四位院士都是受杨老邀请而来,是为了还杨老人情,而那两位长江学者更是受过罗清挂名的恩情,连最後的那位弱小的杰青,也是罗清的老熟人王教授。
其答辩结果,可想而知。
天时地利皆在罗清之手。
此番,定要渡劫飞升!
只可惜罗清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因为宏聚变危机的原因,太平洋两国关系极速恶化。这是继冷战美苏古巴飞弹危机以来的人类最大危机。
这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里,确实是有史以来最高烈度的对峙危机了,战争一触即发。
「还说小孩不懂事,我看你们这帮大人也不懂事。」目睹了全程的杨老暗骂一声。
除了杨老在目睹这场军事危机之外,在2005年初首次抵达地球的两枚智子,也相隔着四光年关注着这场人类文明内部的斗争。
上帝,加加林,传感器都注意到了这俩小东西,不过谁也没理。
而罗清可就惨了。
好不容易准备好的答辩,因为这场突发的宏聚变危机而被强行终止,答辩组的老师们都被紧急转移到後方,罗清失去了突破博士境的契机,被迫停留在这一境界。
这场宏聚变危机已经严重到连罗清这种不问世事的学生,也被迫每天看着新闻,研究这场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
从常规军力来看,这场仗如果要打的话,己方胜率很低,2005年的美国说是如日中天也不为过,哪怕胜也是惨胜。
就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令全世界都没有想到的变故出现了,一枚针对电子晶片的宏原子被激发,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宏聚变爆炸出现了,一颗直径200米的蓝太阳出现在了沿海腹地。
与此同时,针对电子晶片的坍缩波席卷了整个太平洋两岸,东亚腹地三分之一区域、日韩全境、美国部署在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的所有航空母舰作战群,乃至白令海峡两岸,所有电子晶片瞬间化为乌有。人类文明两支最强大的舰队,在短短几秒之内变成了瞎子和聋子,在这种情况下,仗自然是打不起来了,尤其是当美国知晓这样的宏原子还有好几枚之後。
宏聚变的恐怖威力被世人所知,万一再出现针对人类血肉或碳元素的宏原子,半个地球的生态圈都将崩溃,任何人都担不起这个责,相比於宏聚变,核聚变氢弹无害的像是蒲公英一般。
虎头蛇尾的太平洋宏聚变危机结束了。
没人知道宏聚变是怎麽出现的,只知道在後续的追责中,一位林姓首长提前退休,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的女儿与宏原子研究设施一起长眠在了无限的量子虚空之中。
在後续的谈判中,宏原子被转送到日内瓦欧洲强子对撞机,通过普通粒子的定向对撞来破坏其微观结构,消除其宏特性,最终被全部销毁。
等这些世界上的大事倒腾完之後,时间已经来到了2006年。
罗清也在2006年的第一个月,终於完成了他这场延迟了大半年的答辩之旅,彻底突破博士境,完成了学业上的最後一境。
此後,崭新的职称境在等着他。
只是罗清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刚刚完成博士答辩後不久,杨冬就又找到了他,罗清注意到此时的杨冬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差,那双眼睛再也不复过去的神采,变得黯淡无光。
但还没等罗清主动询问,对方就给了他一个邀请函。
「这是·……」
罗清接过邀请函,疑惑问道。
杨冬挤出了一个笑容,勉强说道:「这是《科学边界》杂志的邀请函,我母亲和杨老教授都是该杂志的成员,她委托我交给您,希望您也能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