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危机爆发第八天
华华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後面，盯着面前的三部电话。
红色那部，通的是指挥中心。
白色那部，通的各省。
黑色那部，通的是一号基地，那个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的地方，那里藏着这个国家最後的底牌。他还没打过黑色那部。
晓梦说不急，等大人走乾净了再打。
现在大人已经走乾净了，全世界99%的大人都前往了荒漠等死，国家是他们的，是全国31950万儿童的。华华盯着那部电话，一直在思考。
门开了，眼镜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怎麽了？」
眼镜把一份文件拍在他桌上：「美国人发来的。」
华华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关於建立全球儿童政府统一管理机制的提议》
「什麽意思？」他问。
眼镜推了推眼镜：「意思是，他们想当老大。所有国家的核武器都要交给美国政府统一管理。所有国家的军队都要听从美国政府统一指挥。所有国家的资源都要由美国政府统一调配。」
华华沉默了一会儿，问：「其他国家怎麽说？」
「俄罗斯拒绝了，那个女孩说俄罗斯有很多核弹，美国人敢乱来就全扔美国，法国说考虑考虑。英国……哦，英国同意了。」
华华愣了一下：「英国同意了？」
眼镜点点头：「英国那个小孩，就是白金汉宫接权杖那个，据说和美国那个戴牛仔帽的是好朋友，两人在交接仪式前就认识了，通过电话，那个牛仔帽自认老大。」
华华把文件扔在桌上。
「晓梦呢？」
「在外事部，和美国总统那边通电话，目前看来那个小总统很喜欢晓梦，说给中国两天时间考虑考虑，但只能考虑两天，再多就不行了，他下面人等不及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红色电话是晓梦打来的。
「美国那边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和他们通电话的时候，听见那边有人用英语在喊什麽「先发制人』、「彻底解决』之类的话，我英语很好，绝对没听错，那个戴牛仔帽的小孩，他叫杰克，他问我，中国的核武器藏在哪儿。」
华华吃了一惊：「你怎麽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说我还小，大人没告诉我。」
「他信了？」
晓梦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他最後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很奇怪。」
「什麽话？」
「他说，「晓梦姐姐，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去中国找你玩。』」
华华和眼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晓梦继续说：「他不是在约我玩。他是在告诉我，他会来找我。带着核弹来找我，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我哄过去，他很聪明，美国的大人肯定也是选了个最聪明的美国小孩当总统，我就知道会这样。」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华华开口：「晓梦，你怕吗？」
晓梦说：「怕，但我更怕死。」
她顿了顿，又说：「华华，我们得提前动手。」
眼镜忍不住说：「晓梦，大人们可还没死呢，他们只是到了沙漠等死，他们至少还能活两三天！」华华点点头：「对，现在美国小孩也是这麽想的，大人没死，约束力还在，这是我们的机会。」随後，华华问晓梦：「日本人那边呢?」
晓梦不屑一顾地说：「日本的那个小天皇是天皇的孙子，他刚刚通过全国讲话，废除了自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以来的和平宪法，说要研制核弹，然後徵兵，要从朝鲜方向登陆打败我们。」
华华：「让他们慢慢研制去吧，让我们的军队做好准备，十四岁和十三岁是我们军队的主力，十二岁和十一岁是预备役，他们都会使枪了吗？」
晓梦：「我已经通知了海陆空三军了，他们现在不光枪会使用了，连坦克也会开了，不过还不会开飞机，我们只是孩子，很恐高，而且飞机太复杂了，不如飞弹好用，飞弹一发就能发射出去。海军的话，目前咱只有一个库兹涅佐夫级的秦号航母可以用，唐号和珠峰号还没造出来，但是航母上也没人敢开飞机，秦号航母的舰员们正在踢足球呢。」
华华：「海军和空军不重要，但要让它们抓紧去学，争取在15岁之前学会，我们要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恢复空军的国家。目前，国家安全主要还是要靠陆军以及我们的核飞弹。日本没有核飞弹，等会先炸他。」眼镜忍不住插嘴：「已经决定好要炸了吗？」
华华冲他点点头：「你是不是觉得日本现在没有核飞弹，对我们还没威胁？」
眼镜点点头。
华华：「科学技术的发展是一下子的事，核弹不是什麽太难的技术，日本小孩很快就能掌握。眼镜，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像大人那样以和平、沟通、合作为主来解决国际争端。但小孩不是大人，无法形成大人的博弈平衡，小孩是冲动的，是茫然的，这是小孩的天性。
因此，无论我们和这些国家达成什麽样的和平条约都没用，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麽，小孩的思想最捉摸不透，我们会互相猜疑，猜疑之後就是先发制人，你看，美国小孩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道理。眼镜，保护国家不是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先动手，先打击，我们就能活下来。」
眼镜愣愣的点点头。
华华说得对，小孩是无法信任的。
「华华？」晓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华华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他说，「我去打黑色那部电话，现在所有国家都在顾忌大人们，没人敢先动手，我记得每个国家都有侦查装置什麽的，因此，飞弹一起飞，大家就全知道了，所以，要麽一直保持沉默，要麽全力出手。」
晓梦：「好，那你去，我在和他们周旋一下，除了那个棒球帽之外，美国民主党还有一个副总统，我试探试探他。」
华华点点头。
一号基地的位置，他其实现在也不知道。
但黑色那部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有人接。
对面是一个大人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很稳，华华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国家怎麽还有大人？那个大人说：「华华是吧，您有什麽指示。」
华华忍不住问道：「你怎麽还在一号基地，孩子们呢？」
大人：「孩子们还不太会维护飞弹设施，我正在教他们……咳咳，不过您不用担心，您现在是首长，我会百分百的服从命令，这是军人的天职……咳咳，海海，过来，接电话，这是首长的电话。」对方的咳嗽声越来越重，直到那个叫海海的孩子接了电话。
华华问：「刚刚那个大人怎麽样了？」
海海大声回答：「报告首长！大人他情况很不好，正在大口吐血！」
华华又问：「给他喂些水，你找几个人，去一号基地附近就地给他挖个坑，等这个大人死了之後要厚葬，他是英雄！另外，我问你，你现在学会发射核飞弹了吗？」
海海：「报告首长！我学会了！」
华华：「好，我问你，我们还有多少核飞弹？」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後那个海海开始报数。一串一串的数字，华华听不太清，但他听清了最後一句。
「总计2798枚核飞弹！全部待命，只要你的命令！」
这麽多？
华华深吸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大人只给他们留了几百枚，结果没想到这个数字都快追上美国和俄罗斯了，看样子大人们先前说销毁核飞弹的事情就是糊弄人的，果然，大人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所有的国家里面，好像就印度把核弹老老实实的全销毁了。
华华握着电话，手心全是汗。
「如果我现在下令，」他说，「最快多久能打出去？」
「三分钟。」
三分钟。
华华闭上眼睛，计算着中国型号的核飞弹抵达目标的时间，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在古井村的土坯房，罗老师教他算物理题的样子。
「算出来了。」华华猛地睁开眼。
华华说：「等我的命令，可能很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他们都有监测装置的，一旦有人开打了，所有人都会打。」
海海：「好！」
华华挂了电话。
海海放下电话後，无助地看向那个大口吐血，奄奄一息的大人，鲜血将他身上的军装染得暗红。大人勉强睁开眼，对海海说了一句话：「一切都听华华的命令，做好你该做的，孩子。」
戈壁滩上，罗清躺在一个破旧的帐篷里，发着高烧，浑身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过一遍。旁边躺着王教授，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还在嘟囔着什麽。
「罗清……你说……那些孩子……能行吗……」
罗清不想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就在此刻，千里之外，他教过的那个孩子，正在执行怎麽样的命令。
王教授吃力道：「怎麽还不死啊，难受的我受不了了。」
罗清也不知道为什麽还不死，他艰难地爬出帐篷，
他看着外面一片哀嚎的人群，总感觉有些违和，他很快就知道为什麽违和了，罗清见过快死的人，快死的人都是安静的，哪里会此起彼伏的呻吟。
罗清转过头，说道：「我感觉大家都挺中气十足的……可能还得死两天吧。」
王教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快死吧，我受不了了。」
儿童政府首都。
华华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一言不发。
地图上插满了小旗，红色的是中国，蓝色的是美国，黄色的是俄罗斯，绿色的是欧洲各国，蓝色的旗子最多，插遍了全世界。
晓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情报。
「美国已经和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达成了协议。他们的儿童政府联合体叫「美国联盟』。俄罗斯拒绝加入，法国也拒绝加入，德国和义大利想当中立国。」
华华问：「加入的大多数都是无核国家，他们的军事力量不重要，以小孩的能力，能把两栖登陆艇开起来都算是奇蹟了。大家都不敢开飞机。既登不了陆，又不敢空袭，那麽大家就只有互相扔飞弹的本事了。」晓梦又说：「不是这样的，有清晰证据表明，日本正在进行全国动员，那个小天皇已经把所有能动的船开到港口了，他们可能是想直接登陆到咱们这。」
华华：「那我小看他们了，他们把船集结到哪了？」
晓梦：「东京。」
华华点头，「等会先炸这。」
说罢，华华在世界地图上东京的位置画了个圈，类似的圈已经密密麻麻画了两千多个，对於华华来讲，如何最大限度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是他最大的难题。
他知道美国和俄罗斯的其他小孩总统也在和他做同样的事情，但是华华笃定他们一定是先炸城市，对於小孩来讲，炸城市就意味着胜利。
因此，华华已经让各个地方政府，把全体孩子们向农村转移了，把城市的物资带走，城市不住人。华华不炸城市，他生活在枯井村，知道小孩在农村也能生活得很好，他要炸工业区，炸他们的工厂，只要能炸碎他们的工业能力，以小孩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没个二十年是恢复不过来的。
而他们只需要付出城市的代价，等後面，再用保护下来的工业能力重建家园就行了，城市这东西，只要打赢了，要多少就能建多少。
眼镜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刚收到的消息。」眼镜说，「美国刚刚发布了一份声明。」
他把一张纸递给华华。
华华低头看。
声明很短，只有几行字母，小孩似乎不太愿意写那些长篇大论，华华甚至从中看见了好几个英语语法错误。
《新西方联盟关於全球核武器统一管理的最後通牒》
【所有未加入美国联盟的国家，必须在24小时内，将其所有核武器及运载工具，移交新联盟统一管理。我知道你们的大人给你们藏了一些核武器，逾期未移交者，将被视为对全球和平的威胁，美国联盟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华华把声明放下。
「真幼稚。」他说。
晓梦说：「他们不会等24小时的。」
眼镜问：「你怎麽知道？」
晓梦看了他一眼，说：「孩子没有大人那麽好的耐心。」
深夜
华华没有睡觉。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三部电话。
晓梦和眼镜也在，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他们都盯着那三部电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红色电话响了。
三个人同时一震。
晓梦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她放下电话，转向华华。
「美国那边有动静了。他们的洲际飞弹正在加注燃料。我们的卫星看到了。」
华华站起来。
「俄罗斯呢？」
「也在动。」
「法国呢？」
「还在吵，据说他们的儿童政府把原总统给罢免了，现在正在选新总统着呢。」
「日本呢？」
「小天皇被刺杀了，军部好像要独走，他们正在商量从哪里开始登陆，这些日本小孩说，他们不想生活在岛上，岛上天天地震，他们也要生活在大陆，小天皇因为意见不合被杀了。」
眼镜忍不住说：「那抢北美洲去呀，为什麽非盯着我们不放？」
晓梦想了想：「可能是北美洲离他们太远了？」
眼镜：「那乾脆和美国换家吧，反正国土面积都差不多，把这个恶心人的邻居留给他们，我倒要看看日本小孩认不认这个东亚美国爹。」
晓梦闻言笑得前俯後仰。
华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那颗死星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在天边若隐若现。
他似乎看见了死星在最猛烈时期那汹涌的光流，那瑰丽的极光，而现在，那样的景色即将再次出现了。他转身，走向那张办公桌。
拿起黑色那部电话。
拨通。
对面传来那个海海的声音：「一号基地。」
华华说：「我是华华。」
「首长好，我是海海。」
海海：「两千多个目标已经调整好了，另外我要告诉您，我们几个大胆的孩子把轰六开起来了，那上面能挂核弹，除去那两千多个岸基核飞弹之外，我们还有几百个可以通过轰六扔出去的普通核弹。海基核弹暂时没法用，能把轰六开起来，已经是我们尽最大努力了。」
华华：「好，你们真的很棒，最棒！」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东亚的多个秘密基地同时亮起。
火焰从戈壁深处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一枚、两枚、三枚……十二枚洲际飞弹，向着太平洋彼岸飞去。
与此同时，西伯利亚的冻土带上，火光也亮了起来。
那个俄罗斯的金发小女孩也动手了，竟然只比中国晚了一分钟。
三分钟後，美国的预警系统尖叫起来。
五分钟後，美国的报复性发射开始。
七分钟後，欧洲的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逼近。
印度小孩看着屏幕里漫天飞舞的光点发呆。
「不是？你们怎麽都有洲际核弹啊？」
战争开始了。
罗清躺在地上，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
忽然，他感觉天亮了，好巧不巧，他所在的死亡戈壁滩，正是一处岸基洲际飞弹发射点，他睁开眼睛，看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刺眼的白光正在升起。
无数大人正在惊呼。
那光太亮了，像太阳，而且不是一颗两颗，而是十颗百颗，无数火焰光柱将整个戈壁滩照得通亮，大人们大多躺着，或者是半靠在戈壁上，看着天上的那些飞弹太阳发呆。
他听见旁边有人喊：「飞弹！是飞弹！」
然後，更多的人在喊，在大叫，在怒骂这群不懂事的孩子。
但罗清什麽都听不见。
他只是盯着那道光，看着它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地表三万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轨道上，国际空间站正静静地凝视着脚下的蓝色星球。
国际空间站上还有两个没能撤离的大人，他们低着头，看见了下面的烟火。
先是东亚大陆。那漫长的海岸线内侧，无数点火光同时绽放。不是一颗两颗，是成百上千颗。那些火光从戈壁深处、从群山腹地、从平原尽头、从无垠大地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夜空，向着东方、北方、西方、南方飞去。
接着是西伯利亚，那片苍茫的冻土带上，同样有无数点火光升起，它们的方向是向西，向南，向大洋彼厅。
然後是北美大陆。在空间站的视野里，那是一片更密集的火光，从落基山脉两侧，从五大湖沿岸，从东西海岸的隐蔽基地里，上千枚飞弹同时腾空。
欧洲也亮了。从法国高原，从德国森林，从英伦三岛的某个角落，火光星星点点，加入了这场盛大的焰火。
只有大洋洲很安静，只有非洲很安静，只有南美洲很安静，南亚次大陆方向由於没有核弹，因此没有火光升起。
从近地轨道上看，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数千道火焰划破夜空，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从地面飞向天空，飞向彼此。
这是一场全球性的核飞弹对射。
也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
两位太空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凌晨三点十九分
第一波飞弹已经飞出了大气层。
它们进入了太空，在真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行。整流罩外，地球的弧线清晰可见，蔚蓝而美丽。在这些飞弹的内部，核弹头已经解除了最後一道保险。引信开始计时，目标坐标被一遍遍确认。
得益於先进的飞弹技术，操控者不需要对弹头进行任何微调，只需要输入目的地就可以。
美国飞弹的目标：京畿、沪城、珠州、金陵、天府、蓉城、长安……
亚洲飞弹的目标：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匹兹堡的钢铁厂、矽谷的晶片实验室、西雅图的飞机制造厂、洛杉矶的港口设施………
俄罗斯飞弹的目标：美国的飞弹发射井、欧洲的能源枢纽……
欧洲飞弹的目标：俄罗斯的军事基地………
在太空里，它们彼此擦肩而过。
有趣的是，因为全球GPS系统的关闭，日本的预警系统是最後一个响起的。
小天皇的屍体还躺在皇宫里，军部的孩子们盯着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脸色白得像纸。「那些是核飞弹吗.……」
是飞弹。
很多很多的飞弹。
中国的、俄罗斯的、美国的、还有不知道谁的。
它们从四面八方飞来，目标都是东京以及其他区域。
作为仅次於美国的富有国家，日本荣幸地受到了三方齐射，华华说得对，儿童主导的世界里，盟约是最靠不住的，瞧瞧吧，盟友发的飞弹可一点不比西边的邻居少，所有孩子都怕这个富裕国家坐享渔利。与此同时，第一枚核飞弹也逼近了目标。
那是一座巨大的汽车工厂，福特公司的百年老厂，生产线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
核飞弹一分为六，在距离地面三百米的高度空爆。
一位老上帝突然出现在半空，试图拦截这枚核弹，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他至少需要拦截一万多轮核弹。
「这帮小孩真是该打屁股了。」
老上帝暗骂一声，但他没想到核弹竟提前爆开，而预料中的巨大火团并未出现。
开花。
全世界同一时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无论他们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无论他们是在等死的大人，还是在守护家园的儿童，无论他们是醒着，还是半昏迷着的，他们都看见了，那些本该爆炸的核弹，在最後一刻，变成了花。
是真正的花。
「嗯？」老上帝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底特律的上空出现了一朵巨大的鲜花。那鲜花是彩色的，比太阳还耀眼，但一点也不炙热，它的花瓣骤然膨胀开来，一片一片，层层叠叠，铺满了半个天空，随後开始缓缓坠下。
紧接着，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一簇又一簇的鲜花爆炸了。
匹兹堡的上空开出了鲜花，上海的上空开出了鲜花，洛杉矶的上空开出了鲜花。华盛顿的上空，一簇巨大的鲜花正在绽放，花瓣垂下来，纷纷亲吻大地。
它们开得太多了，太密了，以至於整个地球都被笼罩在花海之下。那些花瓣从天而降，粉的、红的、白的、紫的，飘飘扬扬，落在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那些还留在城市里的孩子身上。
上海是，广州是，重庆是，北京也是。
俄罗斯上空也在开花。
美国上空也在开花。
欧洲上空也在开花。
全世界都在开花。
从太空中看地球变了一片春意盎然的花海，那些本应该是蘑菇云升起的方向，开出了一片又一片巨大的花海，它们在地球表面绽放，五颜六色，形状各异，像是一场盛大的花园展览。
而花瓣还在飘。
那些花瓣从花朵中飘落，落进大气层，落向每一个角落。
它们越飘越远，越飘越广。
飘过太平洋，飘过大西洋，飘过印度洋。
飘过撒哈拉沙漠，飘过西伯利亚荒原，飘过亚马孙雨林，飘过南极冰盖，飘到每一个正在等死的大人身边。
「把核原料改成花瓣了……罗清，你真有童心啊，」老上帝负手而立，欣赏漫天的花瓣。
戈壁滩
罗清躺在帐篷里，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瓣。
它们正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帐篷，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这是一朵白色的梅花，带着淡淡的香。
他把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真的花。
哪来的花？核弹炸出来的花？
是因为孩子接手了世界，世界也变成童话世界了吗？
这种荒谬的想法，让他感觉身上都不疼了，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不疼不是幻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在慢慢好转。
不只是罗清不疼了，王教授也不疼了，附近其他等死的大人们也不疼了，身体的那种烧灼感，那种让无数人痛呼的痛苦，都随着花瓣的到来而快速消失。
罗清掀开帐篷，冲了出去。
他看见了漫天的花雨。
华华三人爬出地堡，站在大会堂的窗前，看着满天的花瓣。
那些花瓣还在飘，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花的海洋，原本荒芜的世界正在复活，无数因超新星射线而死去的枯萎的植物正在复苏，无数早已死去的哺乳动物开始重新出现，街道上甚至多了许多蝴蝶和蜻蜓在漫天飞舞，它们混在花雨之中，分不出彼此。
眼镜喃喃道：「这……这是……」
晓梦跑出去大喊：「你看，」她指着天空，「那边也是，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全都是。」各个地方省政府的电话朝着北京的方向疯狂打来，这些地方孩子们报告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发现了无数的鲜花，尤其是被核弹攻击的地方，鲜花最盛。
与此同时，大人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华华接过了电话，他面色古怪地对两人说。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晓梦：「好消息！」
眼镜：「坏消息！」
华华沉吟片刻：「好消息是，大人们的身体都恢复了，坏消息是，我们可能要被打屁股了。」「啊？」（异口同声）
三个月後，联合国大厦
大人们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1999年保密协议》，面面相觑。
中国代表抖了抖这张A4纸，确认这不是幻影，而是真实出现的纸质实体，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看着这张纸发呆。
唯物主义者的天塌了。
美国代表问道：「这是什麽意思？」
俄罗斯代表语气幽幽道：「很明显，字面意思，关於超新星纪元的全部记忆都需要被删除，一旦一国代表签字，那麽其所对应的国家就会出现群体性的记忆抹除，个人也可以不签，但永远不许对外透露战争真相，要履行保密协议。」
法国代表揉着头发：「签吧，很明显，这种超自然现象背後的意志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英国代表：「我没记错的话，那些核弹爆炸成花後，又重新出现在了发射井内，也就是说，那些孩子发射的从头到尾就是花弹。考虑到对方的神明一样的能力，我不建议人类做任何忤逆於池的事情，我也建议中国代表：「既然如此，投票吧。」
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5:0
「我们不签！」有一国代表突然说道。
五常的目光看了过去，是日本代表，这位代表愤怒的开口：「整个超新星纪元持续的十天里，连人类的正常生老病死都停滞了，那十天全人类的死亡率为零，但有一个例外，那个例外就是我们的天皇的孙儿，他死了！！！天皇万世一系，那是天皇最後的後代，他死了，我们天皇就绝嗣了。」
俄罗斯代表皱眉：「你们军部独走，自己弄死的，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美国代表：「你是来添乱的吗？」
法国代表：「死就死了，都什麽年代了还搞君主立宪制，整点共和制不好吗？」
英国代表：「这位法国代表，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们？」
法国代表：「绝无此意，话说英国小孩的表现还不错，如果不是上赶着给美国小孩当狗的话，就更好了英国代表：「你……」
中国代表：「别吵了。」
说罢，这位代表看都不看某代表一眼，而是对上的联合国秘书长开口：
「秘书长先生，请你代表全人类，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