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已然收下了江白鹿的“买命财”,本无意再与她纠缠。可此刻,那道倩影竟去而复返,踏着虚空追了上来,这便让林尘的处境微妙起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心中杀机如暗流涌动。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彻底留在此地?解决了她,固然是绝了后患,不必再担忧日后圣门的追索。可此事一旦传出,一位圣门的真传弟子陨落于他手,那便是捅破了天,招来的追杀将是无穷无尽,不死不休。
思及此处,林尘那深邃的眼眸中,一缕森然的寒芒一闪而逝,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变得冰冷刺骨。
就在这杀意即将沸腾的瞬间,江白鹿却仿佛毫无察觉,面上绽放出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柔声道:“林公子请放宽心,白鹿此番前来并无他意。待我返回终极星座之后,定会与公子保持联络。届时,公子但凡有所需,无论是奇珍异宝还是修炼资源,只需一言,白鹿定当竭力为公子寻来。”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更是充满了真挚,没有半分虚假。这番话语如春风化雨,瞬间便浇熄了林尘心中升腾的杀意。毕竟已经拿了人家的重宝,对方又放下身段做出如此承诺,若是再痛下杀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林尘心中念头转过,面上神情复归淡然,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并未多言。
见他神色缓和,江白鹿暗自松了口气,莲步轻移,又靠近了几分,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精致的鸾鸟吊坠,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公子,此乃我的信物,内含我的一缕神魂印记。”她将吊坠递到林尘手中,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日后公子若驾临终极星座,只需催动此物,无论相隔多远,白鹿都能立刻感知到公子的方位。”
林尘看了一眼手中的吊坠,那鸾鸟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他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
“那……公子,白鹿就此告辞了。”
江白鹿盈盈一拜,娇躯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临行之际,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频频回望,凝视着林尘的身影,眼底深处流转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敬畏,也有一丝不舍与遗憾。
在圣门之中,天骄如过江之鲫,可如林尘这般,于同辈之中堪称无敌,甚至能逆伐强者的盖世妖孽,她却是生平仅见。坦白说,若是林尘方才真的提出什么非分之想,哪怕是想霸占她的身子,在见识过那碾压一切的恐怖实力后,她或许……真的会半推半就地从了。只可惜,这位林公子看似杀伐果断,实则行事自有准则,竟如一位正人君子,并未提出那等过分的要求,这让她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
“等一下,还有件事问你。”
就在江白鹿即将消失在天边之际,林尘淡漠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江白鹿身形一滞,旋即大喜过望,连忙折返回来,恭敬地立于林尘面前,柔声应道:“公子请讲,小女子但凡知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能够为林尘这等存在提供情报,对她而言已是一种荣幸。她心中清楚,若非林尘弹指间镇杀了杜一凡,展现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实力,她在对方面前,或许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曾几何时,她还将林尘视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年轻天骄,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这哪里是同辈天骄,分明是一尊行走于世间的少年巨擘!
“你们圣门之人,是为历练而来吧?”林尘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那片死寂的黑色海域,“既然踏足寂静海,可曾见过那位……诡异族的主宰?”
听到“主宰”二字,江白鹿的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俏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与后怕,她连连点头道:“见过!何止是见过,我们还与那位主宰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绪:“那位诡异族主宰的实力深不可测,雄浑得令人绝望。我和杜一凡师兄联手,几乎动用了所有底牌,才勉强将其镇压。我的圣痕,便是在那一战中消耗了部分威能。若非如此,我与杜一凡师兄恐怕早已……陨落在他手中。他虽是这浮流星座的土著,但其战力之强,绝对是我生平所见之最!”
江白鹿轻声诉说着,美眸之中忌惮之色挥之不去。她很清楚,那一战赢得何其侥幸。对方在寂静海中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力量源源不绝。若非她们身负圣门赐予的圣痕这等最终底牌,出其不意地重创了对方,结局定然是她们身死道消。
“知道了。”林尘听罢,眸光微闪,不再多问。这与他的猜测大致相符,那位诡异族主宰的实力,恐怕已远超寻常的寂灭四重天强者。
与江白鹿道别后,林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墨色残影,径直冲向寂静海深处。当务之急,是找到齐风雪,拿到他承诺的终极神液。
如今,那漆黑粘稠、蕴含着无尽诡异力量的海水,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海水没过他的双足,却如温顺的宠物般自行退避。林尘施展出魔隐万幻法,身形在黑暗中不断闪烁,速度快到了极致,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横渡了这片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之海。
杜萱与齐小雨一直远远跟随着,亲眼见证了林尘在藏神海墟中的惊天表现,两女早已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齐小雨尚好,她对寂静海的恐怖所知不深。而曾经参加过联盟,亲身经历过此地凶险的杜萱,此刻心中对林尘的情感,已经从敬佩彻底化为了敬畏。那可是藏神海墟啊!盘踞着无数诡异强者的绝地,却被林尘以一己之力,生生屠戮殆尽!
离开寂静海的范围,林尘很快便寻到了齐风雪。在一间庄严的议事大殿内,人族联盟的高层齐聚一堂。浮流星座各大顶尖势力的老祖级人物,诸多寂灭境、半步寂灭境的强者,尽皆在座,气氛凝重。
林尘没有多余的废话,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平静地摊开手掌。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心脏,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正是暗渊之心!
当这颗心脏出现的刹那,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冰点。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暗……暗渊之心?!你……你竟然真的拿到了?!”逍遥魔门的老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圆瞪,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一直认为,让林尘孤身前往寂静海,无异于以卵击石。要知道,在寂静海内,诡异族强者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实力倍增。林尘境界尚浅,即便底牌众多,又如何能与那几位堪比寂灭境巅峰的诡异大将,乃至那位神秘的主宰抗衡?
然而现在,这颗货真价实的暗渊之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曾经质疑过他的人脸上。暗渊之心意味着什么,在场的这些老家伙们心知肚明。别说让林尘单枪匹马,就是将在场所有人族强者捆在一起,杀进寂静海,也绝无把握能将此物带回!
“哈哈……哈哈哈哈!”齐风雪压抑许久的畅快终于爆发,他仰天大笑,笑声雄浑,震得殿宇嗡嗡作响。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如电,扫视全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自豪,“诸位,当初我提议由林道友执掌联盟,现在,还有谁质疑我当初的决定吗?!”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片刻后,逍遥魔门的老祖干咳一声,脸上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嗯?当初有人反对过吗?哎呀,老夫年迈,记性实在是不好了,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是啊是啊,”大禹神朝的老国主也连忙附和,一脸的愕然与无辜,“我等对林道友的神威向来是敬佩万分,怎会反对?齐盟主一定是记错了!”
林尘看着这两个当初跳得最欢的老登,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与他们计较。反正该拿的好处,比如那两件终极神兵,早已到手,对他而言,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念及此处,林尘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的目光,转向了齐风雪。
正事,才刚刚开始。
齐风雪与他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林尘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抹释然,也有一丝决绝。如今,有林尘这尊大神坐镇浮流星座,人族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而他,也该兑现承诺,将自己赖以维系神魂的那一滴终极神液,交出来了。
终极神液,那是他的命根子。
一旦失去,他那昔年与诡异族征战时遭受重创、至今未能痊愈的神魂,便会迅速衰弱下去。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中叹了口气。林尘为人族带来的,是整个族群的希望与未来。与之相比,他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有林尘这样的盖世强者在,他几乎可以安心“退休”了。
“林道友,请随我来。”齐风雪站起身,对众人摆了摆手,“抗衡诡异族的大事,诸位继续商议。”
说罢,他领着林尘,走入了大殿后方一间幽静的密室之中。
交出终极神液,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让外人知晓。毕竟,他名义上仍是人族联盟的盟主,需要维持自身的威严与稳定。更重要的是,齐风雪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林尘这般惊才绝艳的天赋,小小的浮流星座,绝非他的终点。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离开。待他走后,守护这片星空的重担,终究还是要落回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