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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5章 温馨团聚

    张靖宇看着母亲,喉头猛地一紧。

    他见过母亲哭。

    末世前,他考上大学那年,母亲送他到火车站,在站台上哭了,也是这种不出声的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脸上是笑着的。

    那时候她说,去吧,好好念书,别想家。

    “妈。”张靖宇喊了一声。

    就一个字,但他的声音是哑的,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借来的,用完了就得还回去。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松开张靖宇的手臂,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真的,不是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瘦了。”她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瘦了,瘦了好多。”

    张靖宇没有说“没瘦,重了八斤”,他不想在这时候跟母亲争论体重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把母亲揽进了怀里。

    母亲的个子不高,只到他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老猫。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抓住了他后背的军装,抓得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浮木,抓一块不会松动的石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搅得破碎不堪:

    “回来就好,妈天天盼,天天等,你知不知道……”

    张靖宇没有说话,他把下巴抵在母亲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母亲的白发蹭着他的下巴,很软,很轻,像秋天里最细的那一层霜。

    他闻到母亲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厨房里的油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只属于母亲的味道。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个味道,但这个味道一直在他的记忆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心,无论他走多远,都扯不断。

    旁边那两个妇女也围了过来,一个拍着他的肩膀,一个拉着他的胳膊,嘴里说着:

    “回来就好”“你妈天天念叨你”“可想死你了”之类的话,眼眶也都是红红的,但忍住了没哭。

    那几个半大孩子挤在大人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军装、戴着肩章的哥哥,有一个胆子大的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张靖宇腰间的武装带,然后缩回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胡志明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旁边,没有上前。

    他看着张靖宇和母亲抱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咧着,笑着,但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红眨了回去,然后拎起背囊和塑料袋,朝那几个半大孩子招了招手。

    “来来来,帮叔叔拎东西,叔叔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围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抢着拎袋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找到了食的麻雀。

    母亲终于从张靖宇怀里退了出来,仰着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捧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起码张靖宇是如此认为的。

    “走,上楼。”母亲拉住张靖宇的手,紧紧地攥着,像是怕他跑了:

    “妈给你炖了排骨,还有你最爱吃的酸菜鱼,早上就去买的鱼,活蹦乱跳的,你爸说今天回来,我五点就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张靖宇往门厅里走,步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又像是怕他跑了。

    张靖宇被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胡志明。

    胡志明被几个孩子簇拥着,扛着背囊,提着袋子,脸上挂着一副“我很受欢迎”的表情,朝他挤了挤眼睛。

    张靖宇转回头,跟着母亲走进了门厅。

    门厅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地上铺着防滑的地砖,墙上贴着一张社区通知,上面写着关于冬季防火安全的注意事项,落款是夜市管委会观山办事处。

    电梯门开着,银白色的轿厢里亮着柔和的灯光,照得人暖暖的。

    母亲按了六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上升。

    张靖宇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和母亲的影子。

    母亲站在他身边,个子只到他肩膀,头发花白,身子有些佝偻,但她的手一直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手不光滑,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硬硬的茧子...

    可末世前她是坐办公室的,手白净细嫩,连洗碗都要用洗碗机。

    张靖宇握紧了母亲的手。

    母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里,还挂着一滴没擦干净的泪。

    叮。

    六楼到了.

    .....

    晚上七点左右,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楼下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小区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单元楼里陆续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变成了一块块发光的格子,有的暖黄,有的冷白,像一幅被点亮了的棋盘。

    张靖宇家的门敞开着,门口的地垫换成了新的,红色的,印着“出入平安”四个字。

    鞋柜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双拖鞋,有新的有旧的,尺码不一,是母亲下午从邻居家借来的。

    客厅不算大,二十来平米,末世前的装修,浅色的地板,白色的墙面,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那种老式的花瓣灯,六个灯泡全亮了,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上铺着米白色的沙发垫,带着一圈一圈的花纹,坐上去软软的,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盘子里是苹果、橘子,水果曾经是绝对的稀罕货,但随着战区的军事不断延伸,如今寻常幸存者咬咬牙,也能买几个尝尝味道。

    靠墙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没有接信号,但能放光盘,此刻正无声地亮着,播放的是一部抗战老片子,画面里的人张着嘴说着什么,声音被关掉了,只有字幕在一行一行地往上翻。

    电视柜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政治类的、历史类的、文学类的,书脊的颜色都褪了,有的书页已经发黄发脆,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列队的士兵。

    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相框,有张靖宇穿军装的照片,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有些卷曲,是张靖宇爷爷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客厅最显眼的变化是中间那张大桌子。

    两张餐桌拼在一起,一张是张家的,深棕色的实木桌,桌面的漆有些斑驳,边角被磕掉了一小块,但擦得干干净净。

    另一张是从隔壁邻居家借来的,浅色的,比张家的那张矮了一截,母亲在桌腿底下垫了几本旧杂志,找平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桌布不够大,中间接了一截,接缝处用几个盘子压着,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桌子四周摆了十几把椅子,也是东拼西凑的。

    张家的四把木椅,胡家带来的三把折叠椅,从邻居家借的五把塑料凳,高高低低,花花绿绿,挤在一起,倒也有一种热热闹闹的、吃大席的味道。

    桌面上已经摆了一些凉菜,一碟拍黄瓜,切得大块大块的,蒜末撒得满满的。

    一碟花生米,油炸的,金黄金黄的,撒了点盐。

    一碟凉拌木耳,黑的白的混在一起,淋了醋和香油,酸溜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大碗皮蛋拌豆腐,皮蛋切成月牙形,豆腐嫩得像刚睡醒的婴儿,上面浇了酱油和辣椒油,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开胃。

    厨房的门关着,但关不住里面的热闹。

    女人们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油锅的滋啦声、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笑声、说话声、互相指挥的声音,搅在一起,汇成一种只有在周邦家庭的厨房里才能听到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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