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打断三条灰线。
前面那几块残壳掉在地上，不动了。
“有用。”铁山往里走了两步，又是一拳。
砰！
又是三条断。
残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但铁山还没来得及往前迈，旁边的残壳动了。
不是新来的，是原地悬着的那些。
它们慢慢飘过去，把刚才空出来的位置填上，重新堵死。
铁山停下，往旁边看了一眼。“它补上来了。”
“嗯，”姜成站在后面，“继续打，看它能补多快。”
铁山点头，再打。
这回打得快，左右两拳，五条灰线断，残壳掉了一片。
空出来大概四丈宽的路。
然后废墟动了。
不是某一块动，是整片废墟同时发出一道低沉的频率震动，
像一张网被人扯了一把，整体往中间收了一下。
旁边的残壳往空出来的那片涌，速度比刚才快。
三息，填满。
铁山站在那，把拳套活动了一下。
“这他妈是在跟我比速度。”
“嗯，”姜成接上，“它在适应你的打法。”
铁山往手心吐了口气，“行，那我快一点。”
这回不站着打，是边跑边打，拳头不停，灰线一条一条断，
脚底下残壳噼啪落地，路硬生生开出来一条。
开了十丈，废墟又补上来。
开了二十丈，补上来。
开了三十丈，铁山停下，喘了口气，往后看。
刚才那三十丈，全补回去了，像没打过一样。
“妈的。”铁山把拳套往一起磕了一下，“这是泥鳅，滑不溜丢的。”
天启明站在旁边，把星命镜往前推了推。
镜面上那条定向线又偏了，比刚才多偏了半指。
他没有出声，把镜子的频率重新校了一下，线回来了，但没校完全，
还差一点，停在那里，有点不对劲。
天启明把这个压下去，没有说。
敖云走到姜成旁边，压低声音。“龙渊玄晶不太稳。”
姜成往他那边感应了一下。
龙渊玄晶的频率在微微往外渗，不是敖云放出来的，是废墟在主动往里吸。
就像一块糖放在蚂蚁堆旁边，蚂蚁自己会往上爬，不需要谁招呼。
“废墟在吸玄晶，”姜成说，“它认出来了，这块玄晶它之前见过。”
“龙渊掠夺者，”敖云接上，“它们进龙吟渊的时候，带着废墟本体的频率。
那次接触，废墟把玄晶的频率记下来了。”
姜成说：“压住，别让它渗进去，渗进去就被定位了。”
“我知道。”敖云把手压在玄晶上，把那道往外渗的频率往里逼，
玄晶的光暗了一层，但没再往外漏。
但这样一来，敖云分出了一半的注意力压着玄晶，
没法再看周围。
姜成把这个记在脑子里，往前走了两步，把透视之力往废墟深处延展。
延展进去，他扫了一遍灰线的分布。
外围的灰线细，密，乱，跟刚才铁山看见的一样，跟一锅面条似的。
往深处走，线变粗，密度变低，开始有方向感，往某个方向汇。
越深越粗，越粗越集中。
主干，在里面。
姜成继续往深处扫。
扫到大概六七十丈深的位置，他感应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里的灰线，密度突然降到了零。
不是稀，是没有。
一根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越深越密，这里反而像是一个空洞。
姜成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把透视收拢，专门往那片区域渗。
渗进去，他感应到了。
不是灰线，不是残壳，不是废墟本体的频率。
是别的东西。
那个位置有气息。
不强，极淡，像快烧尽的一点火星，就那么撑着。
但不是废墟本体的频率，和废墟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姜成往那个方向感应了三息，把这个压进脑子里，往后退了一步。
“铁山，停。”
铁山刚准备再冲，听见这个，脚步停下。“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不是废墟的，”姜成说，“我要往深处走，你们跟着。”
“什么东西，”铁山把拳套握了握，“敌人吗。”
“不知道，”姜成接上，“感应不像。”
“感应不像敌人，就不怕，”铁山把战斧往肩上一搭，“走就走。”
天启明这时候开口了。“等一下。”
他把星命镜推到姜成面前。
镜面上那条定向线，现在偏了差不多一整指，指的方向和正确方向差了约莫二十度。
“废墟的乱频率在加剧，星命镜的定向在漂移，”天启明说，“走进去之前，
我需要重新校准一次，否则越往深处，方向越不准。”
“多久，”姜成问。
“半炷香，”天启明接上，“我自己来，不需要别人。”
“好。”姜成没有催。
天启明把星命镜拿下来，在地上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残壳碎片坐下，
把镜面朝上，对着废墟上方的空间频率，一点一点往里校。
铁山蹲在旁边，往那镜面上看了一眼。“这玩意儿怎么就能认方向？”
天启明没抬头。“你认方向靠什么。”
“靠感觉，”铁山说。
“靠感觉，”天启明接上，“那这个，靠的是比你感觉准的东西。”
“……好，那你校，我等着。”铁山蹲在旁边，不再说话。
废墟这段时间没有动，就是在那里，频率低鸣，像一头不知道在哪的东西，
一直在出气，但没出手。
敖云把玄晶压住，往深处感应了一下，没感应到有新的侵夺动作，
但废墟那道吸的力，一直在。
“它没有停，”敖云说，“就是吸的力，一直在，
好像在等我们进去，不是在阻止我们。”
姜成把这个记下来。
废墟没有主动阻拦他们往深处走，只是在吸玄晶，
在让灰线越打越快地补。
它在消耗，在拖。
在等。
等什么？
姜成把那个深处的气息再感应了一下，还在，没有动，
就是在那片灰线空白的地方，飘着。
半炷香到了，天启明把星命镜重新举起来。
定向线回来了，准的，稳的。
“好了，”天启明站起来，“可以走。”
“走，”姜成往深处迈步，“铁山，一边走一边打线，给我们开路，不用打干净，
能走就行。”
“明白，”铁山往前走，顺手一拳，三条线断，空出一道路，
脚步没停，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