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门厅前围满了人。
四张学院长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但几乎没人坐着吃。
所有人都挤在门厅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两张巨大的榜单。
红色的一张在左边。
白色的一张在右边。
红榜列的是每个年级的前二十名。
白榜列的是每个年级的后二十名。
两张榜单各有六英尺宽、十英尺高,用金色边框镶着,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确保从任何角度都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名字。
这是乌姆里奇的主意。
她昨晚批完最后一份试卷后,花了整整两个小时设计这套展示方案。
她甚至给红榜加了一圈会闪烁的金色星星特效。
白榜则什么装饰都没有。
光秃秃的白底黑字。
冷冰冰的。
“她把名次贴出来了。这才考试第二天,她是不是有病。”
罗恩站在人群最外围,脖子伸得像一只受惊的长颈鹿。
哈利也在看。
他的目光先扫了一遍红榜,然后移向白榜,最后又移回红榜。
“赫敏第一,我以为最少按照爸爸讲述的乌姆里奇,还以为会是个纯血第一。”
罗恩用下巴指了指红榜最顶端。
五年级第一名。
赫敏·格兰杰。
总分后面跟着一个大写的O,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全科满分”。
赫敏本人站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荧光笔,正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抄录着什么。
她没有看自己的名次。
她在抄别人的名次。
“她在做什么?”罗恩皱着眉。
“统计分析。”哈利说。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赫敏的笔尖划过羊皮纸,嘴里念念有词。
“帕瓦蒂上升了十二位……西莫下降了三位……拉文克劳前十名里有四个混血……”
她抬起头,目光在红榜和白榜之间来回扫了三遍。
然后她的荧光笔停了。
“有意思。”
她低声说了一句。
哈利凑过去。
“什么有意思?”
赫敏把羊皮纸递给他。
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表格,按血统把红榜和白榜的人数做了分类统计。
红榜前二十名里,纯血巫师占了七个。
混血巫师占了八个。
麻瓜出身的巫师占了五个。
白榜后二十名里,纯血巫师占了十三个。
哈利看着那个数字。
十三。
后二十名里超过一半是纯血。
“这次考试有很多跟麻瓜物理相关的内容,”
赫敏压低声音。
“频率适配、神经通路、衰减常数。这些东西对麻瓜出身的学生来说至少不陌生。但对从小只接触魔法的纯血学生——”
她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白榜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排列着,像墓碑一样整齐。
没有加分。
没有特权。
没有“因为你姓马尔福所以可以少扣五分”。
没有“因为你父亲给学校捐了一套魁地奇球场所以可以重考一次”。
只有分数。
冷冰冰的、一视同仁的分数。
这才是让赫敏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根据她搜集的信息,乌姆里奇本人极具血统歧视,但这次月考中,竟然没有丝毫偏颇。
这就很有意思。
这大概率和之前纯血对于改革教育的攻击有关。
纳威·隆巴顿的名字出现在红榜第六位。
五年级第六名。
这个数字让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
上次月考的纳威排在年级中游偏下。
前年更低。
但这次,他跳了将近三十个名次。
纳威本人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激动。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名字上移开,落在红榜旁边的一行小字上。
那行小字是乌姆里奇特意加的。
“本次月考由教务处副主任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士全程督导并审核评分。所有成绩严格依照O.W.L.S官方评分标准执行。”
纳威看了那行字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不在乎谁督导的。
他在乎的是——钻心咒的神经通路分析那道题,他拿了满分。
那就说明思路是对的。
乌姆里奇从主考台的方向走过来。
粉色低跟皮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咔。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粉色信纸,胸前别着猫脸胸针。
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三分慈爱,三分威严,四分满意。
她走到榜单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看。
红榜上的金色星星在她脸上投下闪烁的光斑。
她的目光从第一名扫到最后一名。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白榜。
白榜后二十名里那些姓氏,她一个一个认。
沃林顿。
诺特。
帕金森。
高尔。
克拉布。
弗林特。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刚进魔法部的时候,就是这些姓氏的主人站在走廊尽头,用眼角余光看她。
“乌姆里奇?哦,那个混血的。”
“她母亲是麻瓜,你知道吗?”
“可怜的丫头,以为穿上粉色就能洗掉泥巴味。”
她都记得。
每一个字。
每一个眼神。
每一次社交场合上被巧妙地跳过的握手。
她用了十五年往上爬。
讨好纯血。
模仿纯血。
研究纯血的礼仪、口音、用词习惯。
她学会了用“家族传统”替代“个人喜好”,学会了用“血统的尊严”替代“我想要”。
她以为只要爬得够高,那些眼神就会消失。
没有。
这次教材改革的争论中,那些纯血家族对她的攻击比二十年前更直接、更赤裸。
他们翻出了她母亲的名字。
翻出了她在霍格沃茨的学业记录。
翻出了她的出身街区。
一个纯血家族的太太在私人晚宴上说——“多洛雷斯以为隐藏了信息就是我们的人?她连门槛都够不着。”
这句话通过三个中间人传到了乌姆里奇的耳朵里。
她当时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训练环安全认证的报告。
手里的粉色羽毛笔停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批阅。
但那几秒里,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心。
是幻觉。
一个她维持了二十年的幻觉——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忠诚、足够像他们,她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