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小菇。
我盯着那个数字,已经马上十年了。
99。
如同刻在骨髓里的耻辱烙印,又像是无声的嘲弄。
系统的光屏在意识中悬浮,冷冰冰地显示着剩余时间:89天17小时42分。不到三个月,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而我竟然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小菇,你又在发呆了。”余荼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手中拿着糕点。
“在想些事情。”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这是余荼特制的,她说甜食能让心情变好。
余荼在我身边坐下,偶尔才会冒出来的耳朵微微抖动:“还是那个数字?”
“嗯,还是那个数字。”我苦笑,“可能直到我消散的那天,它都会是99。”
九年前,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成了一具白骨。
脑中多了一个自称“攻略系统”的东西。
任务简单明了:选择一个人物攻略,好感度达到100,时限十年。
成功则获得真正的肉身与自由,失败则被抹杀,直接就魂飞魄散。
起初,我以为这任务再简单不过。
十年的时间诶。
选项就是那几个,我一看。
嚯!
沙悟净,小白龙,六耳猕猴还有金翅大鹏。
这几个,我能选哪个啊!
感觉哪个都是天崩开局啊。
后面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碰见,万一是个千百年的,我早死没了。
只能在前两个里选了。
她有点卡物种。
好像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我终于等到沙悟净了。
诶我去了,初始好感度就有99。
这不老简单了。
只要再前进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我错了。
那1点的距离,比从东土大唐到西天还要遥远。
果然,这么高的攻略值,这一定是有猫腻的。
第一次见到沙悟净,哇呜。
好符合我审美的糙汉诶~
他站在河边,手持降妖宝杖,脖子上挂着的珠子随风轻响。
我看的出来,那上面和我同源啊,都是骨头。
“这位师父...”我试图露出笑容。
“我...我叫白小菇。”我小心翼翼地走近。
他的目光掠过我停留了片刻。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那眼神中有些什么,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好奇。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佛家弟子的慈悲,对世间万物的平等注视。
“女施主有何事?”他问,语气礼貌而疏离。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系统没有给我剧本,只告诉我要“攻略”。
于是我编了个借口,还有余荼姐的帮助。
反正我终于是跟上取经队伍了。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地调出界面,看到的却是:99。
它从一开始就是99,从未改变。
余荼,孙悟空的爱人,这只活泼的兔子精,是我在这陌生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她听说我的任务后,拍着胸脯保证要帮忙。
“大圣说沙师弟心里只有取经一件事,但总会有破绽的!”她自信满满。
于是我们开始了“攻略计划”。
余荼出主意:“送他东西!投其所好!”
我花了半个月,用收集来的菩提子串成念珠,每一颗都细细打磨。
送给沙悟净时,他不收,我默默落泪。
他沉默接过念珠,合十行礼:“多谢白施主。”
系统:99。
“和他聊取经!聊佛法!聊他感兴趣的东西!”余荼挥舞着小拳头。
我埋首经卷,学习那些艰深晦涩的佛理。
与沙悟净论经时,他偶尔会点头表示赞同,甚至有一次,他说:“白施主颇有慧根。”
我屏住呼吸,等待系统的提示。99。
我试过无数方法。
在他受伤时悉心照料,在他守夜时默默陪伴,听他讲述过去的罪愆与救赎。
我见过他为师父牵马时的虔诚,见过他与师兄们斗嘴时的无奈,见过他面对妖魔时的勇猛。
但我从未见过他对我有任何超出寻常的情感。
“我觉得你那个系统卡bUg了”余荼笃定地说。
“有什么区别呢?”我当时反问,“只要不是100,我终归要死。”
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要放弃了。”我对余荼说。
她很震惊,但是也不意外。
似乎已经想到了我不会甘心在一个地方一直重复一件事情直到死亡那一刻。
余荼只是重述:“你会死,魂飞魄散,没有轮回,什么都不剩。”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这三年我活成了什么样子。
每天都在计算好感度,每个举动都带着目的,每句话都暗藏心机。
我不是白小菇,我是系统的傀儡,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演戏的小丑。
“至少最后三个月,我想为自己而活。”我说。
最终,她只是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首先,我要先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取经的道路
白骨洞阴冷潮湿,我住了将近三年,只因为这里靠近取经队伍的路线。
我不会回去的。
现在,我要去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
我在南部的一个小山谷上找到了理想地点。
这里开满野花,阳光能从早晒到晚。
我用所剩不多的法力建了间小屋,虽然简陋,但有真正的窗户,可以看到日出日落。
我已经变回了最初的白骨模样。
人形虽然美丽,但还是违背了这具身体的本质。
我喜欢美丽的皮囊,但是不置可否的说,我也很喜欢这种“露骨”的感觉,反正我本来就是个骨头架子。
余荼来看过我两次,但是我知道她也忙得很。
听着进度,似乎马上就要凌云渡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似乎西行在疯狂的赶进度,但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我以为起码还要一年呢。
那边紧张,我送走了余荼,便没有让她再来了。
就当做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吧。
一天下午,我正在给瓜苗浇水,突然感到身后有人。
我没有回头,因为那沉稳的脚步声太过熟悉。
“白施主。”沙悟净的声音响起。
“路过此地,顺道拜访。”他说。
我这才转身。
他仍是那副模样,绛红色的头发,颈间的骷髅项链,平静如水的面容。
时间在他身上几乎不留痕迹。
“请坐。”我指了指屋前的木凳,“寒舍简陋,没有茶水招待。”
“无妨。”他坐下,降妖宝杖靠在身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沉默在七年来经常发生,我以往总是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现在却觉得这样也挺好。
“白施主近来可好?”他终于开口。
“很好。”我说的是真心话,“前所未有的好。”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我的小菜园:“这些...都是你种的?”
“嗯。”我顿了顿,“你要不要带些回去?虽然还没成熟,但再过几周应该就可以了。”
沙悟净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多谢好意。”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他先开了口:“你...似乎不同了。”
我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精心计算过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是啊,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很多事情。”我避重就轻,“比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比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沙悟净沉默了很长时间。太阳开始西斜,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卷帘大将。
威严、孤独、背负着过去。
“我该走了。”他最终起身,“师父还在前方等待。”
我点点头:“一路顺风。”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白施主...保重。”
“你也是。”我说。
他离开后,我立刻调出系统界面。剩余时间:69天5小时11分。好感度:99.1→99。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