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十里亭,秋风萧瑟。
唐太宗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已在亭中等候三日。
当他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官道尽头走来时,手中的玉如意“啪”一声掉在地上。
“御弟……是你吗?”
十余年风霜,唐僧的容貌竟比离去时更显年轻。
不是皮相,而是眼中那层常年笼罩的迷茫与温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清明与锐利。
僧袍依旧,但衣角沾着塞外的风沙。
百官之中,魏征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圣僧……真经何在?”
唐僧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经卷,而是两本手札。
封皮是寻常粗麻纸,上书三字。
第一本《破妄录》,第二本《见闻录》
李世民接过,翻开《见闻录》第一页:
“贞观十三年秋,离长安。第一难:双叉岭遇妖。妖名寅将军,原为山中虎精,因人类伐尽山林,无食可觅,方下山吃人。杀之,然思之:若山林仍在,虎可会为妖?”
“第二难:鹰愁涧收白龙。白龙纵火烧殿,因未婚妻被西海龙王献于天庭某神将为妾。冤乎?罚乎?”
“……”
“第八十一难:凌云渡前。接引佛曰:放下方渡。问:若放下苦难,何人记得苦难?若放下自我,何人践行慈悲?”
末页朱批:
“八十一难,难难在人心。灵山经卷三万,字字教人‘放下’。然弟子愚钝,只愿‘拿起’——拿起真相,拿起担当,拿起这红尘万丈,拿起众生皆苦。”
“真经不在西天,在回头路上。”
——唐三藏 谨记
李世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札。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当夜,太极殿烛火通明,只余君臣二人。
“御弟,”李世民屏退左右,声音干涩,“你……未取真经?”
“取了。”
唐僧跪坐案前,为李世民斟茶。
“只是非金纸玉轴,非梵文天书,而是这一路所见、所闻、所思。”
“灵山……肯放你归来?”唐王是知道些许真相的,人间帝王,真龙紫薇之气者。
“不是放。”唐僧抬眼,“是我们不渡。”
他将凌云渡之事细细道来,从燃灯化身接引佛,到河水洗心,到四人抉择。
李世民听得心惊胆战,尤其那凶险的妖魔之难,更让他震撼的是唐三藏放弃了取得真经到机会。
“你可知,你此举等于叛佛?”
“陛下,”唐僧忽然问,“当年您玄武门之事,后世史书会如何写?”
李世民脸色一变。
“史书会写:秦王李世民杀兄囚父,篡位登基。”唐僧声音平静。
“但只有亲历者知道,那一夜您跪在太上皇榻前,手中剑滴着血,眼中流着泪。是非对错,岂是史书几行字能断?”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西方:
“佛经亦然。西天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那屠刀下的冤魂呢?
说众生平等,可玉兔精为何就该死?
说慈悲为怀,可为何要用八十一难折磨取经人,只为‘磨去棱角’?”
他转身,眼中烛火跳跃:
“陛下,我要建的不是普通寺院,里面不供佛不供菩萨不供仙,而是供自己,信自己,不仅要念经讲座,更要教人识字明理,教人看见苦难、思考苦难、改变苦难。
我要写的不是佛经,是人间见闻录。
让后世知道,贞观年间,有个和尚走过十万八千里,发现所谓的极乐世界,远不如长安城西市一碗热汤饼来得真实。”
李世民久久沉默,最后长长一叹:
“御弟,你这条路……比取经更难。”
“难才要走。”唐僧微笑,“容易的路,西天已经铺好了。”
但那是通往傀儡的路。
李世民给了唐三藏一处平原。
虽说平原,但不如说是荒原来的恰当。
那是无人耕耘的土块荒地。
那一片平原,后来被当地人称作“忘西原”。
并非忘却西天,而是忘却了“唯有西天才得解脱”的执念。
唐僧,如今只让众人唤他“三藏法师”
没有动用半分神通,他和沙悟净两人,一锄一锄地开垦。
虽然他已经表明,取经路已经结束,他们已经自由,再没有人来限制。
猪八戒听后第一个离开了。
可是不久后,又回来了。
而沙悟净则是从未离开。
只是在离开凌云渡时,忽然吐出了一口血。
小白马吓了一跳,差点变成人。
唐僧已经成佛,看出了沙悟净这是被锁住的七情六欲,开窍了。
当时,沙悟净只是擦了擦嘴,然后对唐僧鞠躬说道:“师父,我没事,咱们走吧。”
可余荼却看见无形的空中,一条原本连在沙悟净身上的线,断了。
线的另一头是,白小菇。
唐僧的双手从一开始都细皮嫩肉到现在的手中满是老茧。
皮肤也从水煮蛋变成了茶叶蛋,可能是底子好吧,目前来看没有变成皮蛋。
猪八戒叼着草茎坐在田埂上,看着两人汗流浃背,嗤笑:“师父,你如今好歹算个‘佛’,挥挥手就能起座大殿,何必……”
“八戒。”唐三藏抬头,抹了把汗。
“佛若不能亲手为众生筑遮风挡雨处,算什么佛?况且,我已入凡尘,便也只是凡人。”
八戒噎住,半晌丢了草茎,抄起钉耙跳下田:“行行行,你都有理。”
孙悟空和余荼从云端落下,扛来三棵巨大的树苗。
是刚从东海龙王那儿“借”的。
至于海底为什么有树,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他的收集小癖好吧。
“老龙王说这树长得快,三年成荫。”孙悟空把树苗往地上一杵,“师父,你那寺打算叫啥名?”
唐三藏直起腰,看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众生寺。”
寺还没盖好,只立了个简陋的草堂,供着一尊怪像。
非佛非道,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还没有脸,脸上是个打磨光滑的铜镜。
孙悟空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