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压力,因为宋青云的爆发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所有的目光,担忧的、审视的、焦虑的、凝重的,此刻都聚焦在陈阳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他的答案。
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面对几位至亲师长和生死伙伴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尖锐的质疑,陈阳的脸上,却奇异地没有浮现出丝毫慌乱。他甚至轻轻地、缓缓地,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张扬,也不带丝毫轻佻。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温和,眼角微微弯起,使得他整张脸原本因为凝思而略显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
这笑容里,有对宋开元透彻分析的钦佩,有对宋青云急切关怀的深深感激,有对劳衫和谢明轩无声支持的温暖回应……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与冷静。那是一种棋手看清了盘面所有变化后的镇定,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自信,更是一种肩负重任者找到了破局关键时的笃定。
这笑容,像一道微光,暂时驱散了房间内部分过于沉重的阴霾。他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立刻抛出自己的计划,只是用这沉静的笑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也宣告着——他,并没有被这“双刃剑”和“悬崖钢丝”的困境所吓到。
宋青云盯着陈阳,声音带着不解和更深一层的忧虑:“陈阳,这时候你就别笑了!”
“你答应了孙建国半个月到一个月,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东西......”他再次用下巴点了点香熏杯,“它就是个移动的火山口!”
“无论出现在市面上哪个角落,哪怕只是露出一丝风声,都等于是在雷区里蹦迪!”
宋青云说着,指了指自己和宋开元,“是,我和二大爷在行里是有些年头,有些面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
“可你也得知道,分量这东西,是看对什么事儿!面对这种级别的‘雷’,我俩这‘靠山’,说白了,可能连层窗户纸都算不上!它太扎眼了,扎眼到任何一点跟它沾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镜照着看!”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简直荒谬:“你难道还真能给它变出个合法身份不成?还是你能找到个与世隔绝的地下金库,把它藏到地老天荒?”
“孙建国要看的可是‘出手’!是变现!是能力!”
面对宋青云连珠炮似的追问,陈阳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又“呵呵”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狡黠和成竹在胸的意味。他走到工作台旁,却没有再看那熏杯,而是背对着它,面向众人,仿佛那令人窒息的难题已经不再构成压力。
“师叔、师爷,你们说得对,也不全对。”陈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你们,包括孙建国,思维都被框死在卖这个字上了。”
“好像解决这个难题的唯一出路,就是找到个买家,完成交易,把钱拿到手一样。”
“如果你们真这么想,那我就要告诉你们,你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宋青云、宋开元等人纷纷抬头看向了陈阳。
陈阳默默点头,他转过身,指尖虚虚划过香熏杯上方的空气,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策划者的光芒:“这东西,当然不能卖。一旦它作为一件商品被交易,无论过程多么隐秘,最终都必然会留下痕迹。”
“买家要藏匿、要炫耀、要传承;资金要流动、要洗白、要落地。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引爆整个链条的导火索。”
说着,陈阳苦笑了一下,“真走到那一步,别说我陈阳,在座的各位,甚至更多被牵连进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所以,卖是死路,绝对不能走!”
“不卖?”宋青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卖你怎么跟孙建国交代?他可是眼巴巴等着看你怎么把这‘死钱’盘活!”
“虽然说不能卖,但是可以用。”陈阳斩钉截铁,眼中精光四射,“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件商品,展示出去,利用它本身无与伦比的稀有性、珍贵性和它背后代表的巨大风险与能量,把它变成一块无比坚硬的敲门砖,或者一个极具分量的谈判条件。”
“我们不是面向大众,而是在一个极小范围、极高层级、彼此心照不宣的特定圈子里,去寻找那些并非为了收藏,而是为了达成其他更复杂目的的潜在合作伙伴。”
这番话出来,宋开元、宋青云、劳衫和谢明轩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陈阳这话说得有些绕,像隔着一层雾。不能卖,却要用?怎么用?当敲门砖?谈判条件?这跟把东西变现有什么关系?孙建国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影响力”或“条件”。
四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宋开元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两声轻响,示意陈阳:“小子,别绕弯子,云山雾罩的!”
“你到底怎么个章程?展开,仔细讲。让我们这些老脑筋也开开窍。”
看到众人迷惑又急切的样子,陈阳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贼兮兮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即将揭晓一个精妙魔术般的得意和一点恶作剧般的调皮。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开始详细阐述他那套剑走偏锋的计划:“师爷,师叔,老三,明轩,你们听我慢慢说。”
“我的计划分几步走,核心就一个——让这件熏杯价值化,而不是商品化。”
“第一步,造势,但不是广而告之。”陈阳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通过几条绝对可靠、且层级足够高的隐秘渠道,把一件传说中的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惊现世间的消息,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一样,精准地扩散到一个极小范围的顶级圈子内部。”
“这个圈子,绝对不能有古董掮客,我们需要的是,两三个背景深不可测的上位者、或者头部富豪,或许还包括一两个与某些特殊领域有联系的中间人。”
“消息的内容要精心设计:强调它的无可争议的真品属性,描述其工艺的登峰造极,渲染其考古价值的独一无二,更要不经意地暗示其来源的敏感性和持有者面临的巨大麻烦。”
说着,陈阳打了一个响指,“我们要做的,不是推销,而是制造一种传说,一种圈内人茶余饭后窃窃私语、心痒难耐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存在,它价值连城,但也致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