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云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这不还是没用吗?光把消息放出去,吹得天花乱坠,最后不还是落到卖这个环节?到时候人家真找上门来问价,你怎么说?开价多少?谁敢买?就算有人真想要,你卖还是不卖?一卖就炸!”
陈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师叔,别急。谁说要卖它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不但不能卖,还要在展示或接触的时候,主动强调买它的代价。”
“我们要把拥有它的严重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啊?”宋青云这下真懵了,眼睛瞪大,“你……你这不是更把买家往外推吗?”
“本来可能还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或者自以为能摆平一切的狂人有点心思,你这么一说,谁还敢沾边?那你还怎么跟孙建国交代?他等着看你的‘本事’,结果你把人全吓跑了,这算哪门子本事?”
陈阳猛地一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师叔,我要的就是这效果,有它的传说,但没人敢买!”
“啥?”这回连一直沉默倾听的谢明轩也忍不住叫出了声,小伙子挠着头,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看看陈阳,又看看其他人,完全跟不上思路,“师傅……我,我越听越糊涂了。”
“您先是说不能卖,然后说要让人知道这东西好,再然后又说要告诉别人买它后果很严重,最后还说就是要没人敢买……那咱们折腾这一大圈,到底是图啥呀?”
“孙先生那边,咱们怎么交代?人家要的是看到东西变成钱,或者至少看到变成钱的‘希望’。”
“咱们这……这不是白忙活吗?”
谢明轩的困惑代表了劳衫,甚至此刻宋青云内心的大部分想法。劳衫也紧闭着眉头,眼神在陈阳和那熏杯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理解这看似完全矛盾的操作逻辑。
陈阳看着谢明轩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又看看同样满脸问号的劳衫,忍不住笑得更开了。他没直接回答谢明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宋青云和宋开元。
宋青云此时没有再急着反驳或追问,他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却不像刚才那样充满了质疑的焦躁,而是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考。
他咀嚼着陈阳的话——要的就是听说过,但没人敢买……坚决不能卖……展示……敲门砖……价值代表,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他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没抓到。
忽然,宋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阳,语气带着试探和逐渐清晰的明悟:“小子,你等等……我好像……摸着点门道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打算真交易这件熏杯本身?”
“是借它的名头,它的光环,来做别的事?”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简单点说,你是想把这件谁也碰不得、卖不了的熏杯,在咱们设定的那个小圈子里,硬生生变成一种……一种特殊的筹码?”
“或者说,一种身份的象征?谁要是能通过我们接触到关于这件熏杯的事,哪怕不是买杯子本身,也代表他进入了某个层次,有资格谈某些生意?我这么理解,对么?”
陈阳听到宋青云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他重重地、带着赞许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对!”
这一个“对”字,铿锵有力,确认了宋青云猜测的方向。
然而,旁边的劳衫和谢明轩却更加迷糊了。
劳衫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纠结:“不是……陈老板,宋老板,我还是没懂。”
“就算咱们把这杯子的名气吹出去了,把它说成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也把它说得跟瘟神一样谁碰谁死。”劳衫一脸的疑惑,摊开双手,不明白的问道。
“可到头来,它不还是它吗?咱们不卖它,那靠什么赚钱?靠什么让孙建国相信咱们有本事?人家要是冲着熏杯的名头来的,结果发现咱们压根不卖熏杯,卖的是别的……那人家干嘛还跟咱们谈?”
一直稳坐钓鱼台般听着几人讨论的宋开元,此刻忽然仰头,“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爽朗,充满了洞察世情的睿智和一丝发现妙招的激赏。
他停下笑声,冲着陈阳点了点头,花白的胡子都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好小子!脑袋瓜子确实灵光!拐了这么一大个弯,原来根子落在这里!”
“老夫懂了,你这个办法……虽然险,虽然奇,但确实有可能破这个死局!”
陈阳见师爷也明白了,脸上的笑意更深,还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他站起身,走到依旧一脸茫然的劳衫和谢明轩面前,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像在点拨两个还没开窍的徒弟:“老三,明轩,你们两个啊,还是太实诚,思维没转过来。”
陈阳耐心地解释道,“我问你们,如果,我只是说如果,现在全国,不用说全国,咱们就说京城,最顶级的那个小圈子里,所有人都公认,这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是无价之宝,是衡量一个人财力、能量、胆魄和渠道的终极尺度。”
“那么,拥有它的人,是不是就站在了这个圈子的最顶端?哪怕他只是据说拥有,或者有能力拥有?”
劳衫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么,”陈阳继续引导,“如果这个时候,我,作为这个熏杯的话事人,对外放出风去,说因为某些原因,我手里有一批与熏杯同源、工艺一脉相承、极具收藏价值的高端工艺品.....”
“注意,我说的是工艺品,不是文物。”
说着,陈阳笑着强调了一下,“但我会暗示,这些工艺品的价值,是参照那件无价的熏杯来衡量的。比如,一件相当于熏杯十分之一神韵的摆件,一件蕴含熏杯某种纹饰精髓的挂件……”
陈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时候,那些原本冲着熏杯来,却被熏杯的毒性吓退的人,会怎么想?”
“那些想巴结熏杯持有者、想进入这个顶级圈子、或者想求我们办某件棘手事情的人,又会怎么做?”
谢明轩似乎抓住了一点影子,但又说不清楚:“他们……可能会对这些工艺品感兴趣,毕竟沾了熏杯的光!”
“不是可能,是必然!”陈阳斩钉截铁,“而且,他们买的,根本就不是那件工艺品本身!”
“他们买的,是与熏杯产生关联的资格,是向熏杯持有者示好的投名状,是证明自己有能力参与这个层级游戏的门票!”
陈阳重重挥舞了一拳,“他们付出的高价,买到的不是泥巴石头或仿古铜,而是名气,是关系,是升迁的机会!”
说完,陈阳走到桌子前面,再次看向那件真正的熏杯,语气变得深邃:“这件熏杯,到了这一步,就已经不再是一件具体的青铜器了。”
“它变成了一个锚,一种价值单位!”
“我们所有其他的操作,都可以用它来标价。”陈阳一边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冷冷的笑了一下,“我们所有的工艺品,都跟熏杯相关连!”
“帮人疏通一个关节,代价相当于熏杯价值的百分之五;帮人转移一笔棘手的资产,代价相当于熏杯价值的百分之二十!”
“甚至,我们可以用它来作为担保,促成其他完全不相关的交易。”
陈阳笑着打了个响指:“但是,我们就是不卖熏杯,它本身不动,却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影响力溢价。”
最后,陈阳看向宋开元,说出了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是最终的一步:“而真正的它,师爷,在这一切虚虚实实的运作中,在最合适的时机,通过最稳妥的路径,让它完成它真正的使命——回归国家。”
“到了那时,我们所有的它戏也唱完了,孙建国那边,该看到的实力和运作他也看到了,至于熏杯本身,跟他再无瓜葛!”
“他就算是不同意,也只能接受。而我们,既保住了国宝,又周旋了罪犯,还可能从中获取了其他重要的情报或利益。”
“这才叫,一举多得!”
陈阳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凝重压抑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沉思,是一种对精妙计策的细细品味,更是一种混合着惊叹、佩服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劳衫和谢明轩张着嘴,脸上最初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原来还能这样”的震惊所取代。
宋青云眼中光芒闪动,不断点头,显然在飞速消化和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和可能的风险;宋开元则缓缓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深邃的笑意,看向陈阳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熏杯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但在众人的心中,它已经悄然变身,从一个令人绝望的难题,化作了一把无形却可能撬动许多关键的……价值尺度之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