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一过，秋风便卷着凉意漫遍全城。
枝头黄叶簌簌飘落，早晚寒气侵骨，不过半月，天地便换了一番清冷模样。
顾霄每日仍和乔老早出晚归，之前商议偷虎符之事已定，聂芊芊专门配制了药剂，无色无味，仅一滴便可发挥作用，顾霄用隐世一族独特的传信手法，通知暗藏在皇宫的暗桩，命人伺机动手制造契机。
不过十日，京城暗线便传回密信，短短四字：已然成事。
几乎同一时间，数匹快马驰出京城，明黄榜文张贴遍各处城门与州府衙前，明年春闱会试、殿试的具体时日，彻底昭告天下。
聂芊芊望着榜文抄件，心头清明——重返京城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临行在即，她唯独放心不下母亲刘燕。
顾霄和聂芊芊来到唐府，刚踏入内院，廊下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只见刘燕扶着青石廊柱，弯着腰不住呕吐，脸色苍白如纸，模样看着格外煎熬。
这一胎的孕吐，远比当年怀聂芊芊时剧烈得多，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几日，人就瘦了一大圈。
聂芊芊快步上前，轻轻顺着刘燕的后背，又连忙递过手边温好的蜜水，柔声开口。
“娘，慢点喝，缓一缓。”
刘燕喘着气，声音虚弱无力：“不知怎么回事，这胎折腾得实在厉害，半点东西都存不住。”
聂芊芊轻笑：“都说孕期反应重，兴许是个男孩呢。”
其实她身怀随身空间，只需滴血便能辨出胎儿性别，不过举手之劳。
可她从未动过这个念头，无论男女，这是刘燕自己十月怀胎辛苦护着的骨肉，应该等到降生那日，刘燕自己去拆开这个命运赐予的珍贵礼物。
两人陪着刘燕在廊下说话，不一会便是听到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唐锦成快步走来，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碟油纸包裹的山楂糕。
“阿燕，这是刚从城南老字号买来的山楂糕，酸甜开胃，你尝一小口，看看能不能压一压恶心。”
自从刘燕确诊怀孕，唐锦成就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日日守在府中亲自照料。
听闻酸甜之物能缓解孕吐，他遣人跑遍全城，寻来山楂糕、梅子蜜饯、金橘脯、佛手膏，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桌。
他不顾“君子远庖厨”的古训，亲自挽起衣袖踏入厨房，笨拙地熬制清粥、慢炖安胎汤，只为让刘燕能舒服片刻。
府里的下人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个个都艳羡不已。
“咱们大人对夫人，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从没见过这般高官，放下身段亲自下厨做羹汤，全是为了夫人。”
“夫人怀着身孕辛苦，大人比谁都着急上心。”
知晓唐大人对夫人的重视，一众下人伺候刘燕也是更加小心翼翼。
这段时间，唐宇也很关心刘燕，时不时找来些有趣的画本子，送到刘燕手边解闷。
看着唐大人一家上下这般悉心照料、处处关切刘燕，聂芊芊放心许多。
众人进了屋，聂芊芊才握着刘燕手，轻声说出了自己要随同顾霄前往京城的打算。
刘燕没有半分阻拦：“娘知道，你自然是要去的。顾霄本事大，乡试拿了案首，如今要赴京赶考，将来会试、殿试没准再夺魁首，锦成说了，那可就是千百年来出一个，若是如此这是他一辈子的头等大事。你身为他的夫人，安心陪他去便是。”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锦成待我上心，府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下人也都伺候得周到，什么都不缺，你只管顾好自己和顾霄就成。”
刘燕全然以为，两人提前动身去京城，只是为了给顾霄的会试提前备考，压根没往别的地方多想。
聂芊芊对于去京城要做的事自然只字不提，将孕期逐月所需的滋补药材、安胎养血的药丸，还有搭配好的药膳包，全都仔细分类，整整齐齐放到专门准备的药箱中，贴上简易的字条，方便母亲和下人辨认。
“娘，怀孕前三个月最是关键，万万忌寒凉生冷，这几包安胎药，您每日煎一包服用，切莫间断。”
“等四个月胎像稳了，再开始慢慢补气血，这些药膳包轮流着煮，温和不伤身。”
“您若是有半点不舒服，头晕、腹痛或是心里难受，千万不要硬撑，立刻让人快马传信给我，不管我在何处，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聂芊芊顿了顿，望着刘燕的眼睛：“您产期大概在来年五月，您生产之前，我一定会赶回来陪着您。”
刘燕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伸手轻轻抚上聂芊芊的脸颊，指尖带着暖意。
“娘都记住了，你放心。你在外头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
这段日子，或许是身怀有孕心绪柔软，刘燕总是频繁梦到从前。
梦里的聂芊芊还是个小小的奶娃娃，那么小一点，软乎乎的，总爱赖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角，糯叽叽地喊她娘亲。
一转眼，当年的小娃娃已经长这么大，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归宿，反倒要为了她处处操心。
而她自己，也即将迎来腹中的孩子，这是她和唐锦成的第一个孩子，想着想着，心里又是暖意又是感慨，百感交集，竟红了眼眶。
唐锦成见她情绪波动，连忙站起身来，轻轻地扶着刘燕的后背，柔声安抚，转头对着聂芊芊笑了笑。
“这段日子怕是怀孕的缘故，你娘总是情绪容易起伏”
聂芊芊点点头：“确实如此，女子孕期身子特殊，心绪本就比平常敏感，容易激动，这是娘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多陪着宽宽心就好。”
唐锦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守着她，事事顺着她，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也会盯紧她的饮食起居，你安心去京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