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倚云公子真有缘分。”
“想不到如此深夜,还能在飞鹤山外遇到回山的倚云公子。”
“晋安道长,这说明你与倚云公子缘分深厚,刚才为什么不随便找个借口,跟倚云公子一起回飞鹤山再说。”
“是为了紧记着康恒帝女儿的事吗……”
“有时候做人确实难,一边是感情,一边又是事业,哎……”
随着倚云公子和奇伯离去,李胖子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不断说着话,为晋安大为惋惜。
但是。
晋安和老道士都没有接李胖子的话。
两个人都是看着罗庚玉盘,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晋安道长?”
“陈道长?”
“你们怎么了?”
李胖子见两人始终不说话,于是好奇询问两人情况。
他见两人还是不说话,一直低头看罗庚玉盘,于是他也凑过脑袋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连李胖子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不好看了,他因为紧张,张口结结巴巴的说道:“晋,晋安道长……”
“你,你,你…该不会觉得…倚云公子就是……”
“就是……”
李胖子连着结巴几次,可始终无法说出那半句话。
不是他说不出来。
而是那个结果实在太惊人,太震慑人心了。
李胖子已经猜到那个惊世骇俗的结果了,可他实在难以开口说出来,毕竟倚云公子就是康恒帝女儿这事已经不是震惊,震骇了,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万事哪有这么巧!
自己千方百计要寻找的人,居然就是身边的至朋好友!
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常年与自己相交认识!
可事实就是如此!
事情偏偏就是如此凑巧!
过了良久,晋安都没有回答李胖子的话,直到罗庚玉盘指针直直指向飞鹤山后,他当即收起了罗庚玉盘,不再提寻找康恒帝女儿的事。
虽然最后谜底没有揭晓,但是李胖子想要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老道士,李胖子,今日的事暂时先保密,不要对谁说起。”
“今日的事,我还要继续深入调查。”
“先等康昭帝的祭祖大典过了再说。”
晋安此前还说想要在祭祖大典前调查清楚捡骨食人案,现在又突然改口说想等祭祖大典过后再调查捡骨食人案,这事听得李胖子一愣。
但是李胖子不是普通人,是常年与各种案件打交道,深谙人情世故的衙门人士,立刻知道了晋安这是想要保护倚云公子安宁以及需要些时日缓冲心灵冲撞,于是立刻点头答应,保证绝不向第四人说起今天的事情。
老道士自是不用多说,他比李胖子还精明,深知此事牵扯有多深,也答应绝不向外泄密此事。
“晋安道长!”
“该不会!”
“倚云公子就是康恒帝的女儿吧!”
千眼道君神像的元神,忽然在晋安身旁冒出来,神色震撼的惊呼大叫道。
五脏道观的事,根本瞒不过千眼道君神像,千眼道君神像早就知道晋安要追查康恒帝女儿的事了。
所以其千眼神通,一直盯梢着晋安这边的一举一动。
其也好奇康恒帝女儿究竟是谁。
毕竟十几年前的那场武道人仙与天下神道大战,其也有幸在京城外看到,所以其好奇也实属正常范围内。
“我靠!”
“我靠!”
“我靠!”
“想不到本道君一直跟公主殿下广交好友!”
“这事说出去本道君岂不是老有面子了!本道君在阳间没有几个亲朋好友,无人分享这天大喜事,但是阴间亲朋好友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此事说出去本道君以后在阴间里也有面子了!”
千眼道君神像震惊不已,话痨不断,比李胖子还话痨,比李胖子还话多。
“娘希匹了!谁能想到,倚云公子就是康恒帝女儿,十几年前能从天下正道手中逃过一难,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康恒帝女儿!真是天大稀奇了,娘希匹啊!”
千眼道君神像一路震惊不停,吵得晋安两耳嗡嗡响不停,耳膜里始终都是千眼道君神像的声音。
晋安看一眼满脸震惊,比常人好不了太多的千眼道君神像,平淡说道:“千眼道君神像,你也一样,今天的事,先保密,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我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都先保密不要说。”
千眼道君神像啊了一声,然后苦涩着脸说道:“阴间也不行吗?”
“反正我那些阴间老友,都是阴间阴物,来不到阳间,在阴间里说也没有关系吧。”
晋安只是看一眼千眼道君神像,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千眼道君神像被晋安盯着心里直打鼓,然后低声叹息的说道:“行了行了,晋安道长你不用再这么看着我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哎,亲朋好友就是公主,居然不能公布于众,这事真难啊。”
“本道君好想早点昭告天下啊!啊!啊!”
李胖子抬手想拍拍千眼道君神像元神,可是他的手掌穿透过去,拍了个空,然后李胖子给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说道:“别说你不甘心了,胖爷我也好不甘心!”
“但是为了倚云公子的安全着想,这事,不管如何都要帮倚云公子瞒下来!”
“我们都好想与人分享有个公主至交好友!”
千眼道君神像被李胖子说得大受触动,然后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起抬头长吁短叹起来,一副“人昔日那长长的头发如今纷纷断落,已经短得无法梳髻插簪,哀民生之多艰”的感慨模样……
……
接下来,各怀心事的几人,随后先去荫尸娘娘庙上香,祭拜了下荫尸娘娘庙,顺带探查了下荫尸娘娘庙附近有没有什么牛鬼蛇神事需要处理,然后才回京城。
晋安既然在倚云公子面前提到了荫尸娘娘庙,自然要去一趟,这叫心诚则灵。
晋安也希望荫尸娘娘庙能常年庇佑鬼蛾山,不要再有什么灾难发生。
说起来,晋安与老道士受到五脏道观傻羊刺激,是准备回京后吃几大碗羊杂汤,消消火气的。但是随着发现康恒帝女儿与倚云公子牵扯上关系,两人全无胃口,回到京城后,直接返回了五脏道观。
毕竟今日的事,牵扯太大,太深,让人的心灵受到刺激,人的心情五味杂陈,实在难以提起食欲……
当三人回到五脏道观,削剑还在为傻羊梳着羊毛呢。
闷葫芦的削剑,与千眼道君神像的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全程没有关心追问康恒帝女儿是谁,调查得怎么样了,只是打了声“师父”招呼后,继续梳起羊毛。
“还是削剑好,无忧无虑,万事不用愁。”老道士感慨一句。
晋安说道:“老道你明天还要继续照看五脏道观,今晚暂时没别的事了,你就先早点休息吧。”
“好咧小兄弟,你也早点休息吧,事情不用想太多,如果倚云公子身上真有堪比洞天福地的法宝庇佑自身,她的身份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不会暴露的,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老道士打了个哈欠,然后甩动着胳膊离去了,去打洗脸水洗漱刷牙,准备睡觉了。
“李胖子你也早点休息吧,上次我们不是没有去成荀学士家吗,明天我要去一趟荀学士家,想要询问些当年的案情细节。”晋安朝李胖子说道。
李胖子原本想劝晋安尽量不要与前朝臣子走得近,不过当听到晋安是想要找荀学士打听十几年前的康恒帝与皇后一案细节,他没有再多说,点头嗯了声,然后和老道士一起打水,刷牙洗漱去了。
晋安回到自己的厢房后,并没有入睡,而是盘膝打坐,修炼起了《五脏秘传经》与《天魔圣功》
说是修炼,其实他是在借《天魔圣功》的定心劫,稳固心神,抚平心烦意乱,让心灵重新恢复成心如止水,平心静气。
只有心灵稳固,静谧下来,他才能思虑诸多事,理清诸多头绪。
晋安把捡骨食人案的细节全都理清一遍,然后把康昭帝与康恒帝的前因后果也理清一遍,然后再把遵逸王府的所有细节也理清一遍,最后,他将思绪放在荀学士身上。
荀学士是康恒帝最倚重的人,而荀学士也将康恒帝视作唯一可以效力的明君,所以当康恒帝身死后,荀学士不顾他人如何相劝,执意提早告老还乡,不再过问朝中事。
哪怕康昭帝很器重荀学士的能力,一直挽留荀学士继续留下报效康定国,但是荀学士也是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从这点可以看出来,荀学士的能力之强,已经荀学士与康恒帝的关系很不一般。
所以他要想调查清楚十几年前康恒帝一案的前因后果,阴间画尸窟认识的荀学士,他必须要亲自过问一遍,询问当年的诸多细节。
康恒帝对他有救命之恩。
他若想为康恒帝平反,还康恒帝一家清白,无罪,荀学士那边必须去一趟,了解更多细节。
晋安静下心思,将明天见到荀学士要问的事,在心中反复思虑几遍,希望尽量帮到康恒帝一家平反。
……
一夜无话。
翌日。
晋安坐上狴犴马车,出了五脏道观,前往刑察司的路上。
当晋安出行的时候,沿路不少百姓看到他所乘坐的狴犴马车,都与他热情打招呼。
晋安也掀起车窗帘布,与马车外的沿街百姓打招呼,一派欣欣向荣,和睦繁荣景象。
看到这些和平,繁荣景象,晋安心头逐渐沉重,他想到昨晚的事,昨晚他想了许多……
他终于想通,遵逸王府为何会牵扯到南钱北钱案,为何要造出南钱这么件大案了!
想必倚云公子一直不忘杀父杀母之仇,想要重新夺回十几年前失去的父母基业!
思及此,晋安叹息一声。
他心中有些失了方寸,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倚云公子。
战事,肯定是他不想看到的。
一国内战,兵戎相见,肯定有许许多多黎明百姓跟着受苦,甚至还会有大批人伤亡,到时候路有冻死骨,尸骨千千万,十室九空,都是必然的事。
但是他要阻止倚云公子报杀父杀母之仇,于情于理,又难以自圆其说,无法做到安然劝说倚云公子放下仇恨。
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是天下至理。
有仇必报,到哪里都能走得通。
大仇必报的倚云公子!
天下黎明苍生安危!
晋安以前从未有过这么多苦恼,当查明倚云公子就是康恒帝女儿的真相后,这个结论明摆在了晋安面前。
他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
是选倚云公子还是选天下万万百姓的安危。
他以前总以为天下黎明百姓安危,是一件很简单明了的事,谁若牵扯天下黎明安危,谁若致万万百姓伤亡,他必不会听之任之,放任不管。
而倚云公子为了大仇必报,准备了十几年时间,定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恐怕…倚云公子不会那么简单收手。
倚云公子必定要报仇,报杀父杀母之仇。
倚云公子若要报仇,手段必然不会只限于南钱北钱案这么简单,各地军阀、将军,必然也有其同党。甚至,京城中的禁军,也会有倚云公子的人脉……
要万一真起战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内战兵事必然少不了。
当下还有断天绝地四象局破灭,山神复苏,山神重头再来的危机,山神必定会再掀血腥杀戮,尸横遍野,浮尸万里的杀局……
到时候两件事参合一起,不知道又要制造多少杀戮,有多少千千万万白骨要露野。
偏偏康恒帝女儿是倚云公子……
倚云公子对他有过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他陷入难以抉择境地……
“李胖子,我们先不去刑察司,先去荀学士家一趟。”坐在车厢里的晋安,忽然对赶着马车的李胖子说道。
此事终究是牵扯太大,他难以静心,索性先去见一见康恒帝重臣的荀学士。
“啊?”
“晋安道长这么早就去荀学士家?”
李胖子吃惊说道。
晋安点头道:“嗯。”
“好嘞,晋安道长。”
李胖子虽然想不明白晋安为什么突然大清早要去荀学士家,但是他毫不质疑的执行了晋安命令。
当即调转马车方向,一路前去荀学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