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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废铁出手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麦收的热风裹着麦糠,在关中平原上滚出金浪。亲四家的老宅院里,三台收割机并排停着,像三头卸了力的老兽。亲四蹲在那台最旧的机子前,手指敲着斑驳的铁皮,“咚咚”的声响里透着空洞。

    “这破玩意儿,再不修修,就得当废铁卖了。”亲狼蹲在旁边,往嘴里塞着烟,“去年掉沟里那次,变速箱就快散架了,修一次比挣的还多。”

    亲四没抬头,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上:“卖废铁值几个钱?我给你出个主意——喷层漆,开到外县去,就说是刚买的二手机,准能卖个好价钱。”

    亲狼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谁傻啊?这机子一看就快散架了,喷了漆也瞒不住。”

    “咋瞒不住?”亲四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抹冷笑,“找个手艺好的漆匠,里里外外喷三遍,再换俩新轮胎,谁看得出?你去外县,找那些没见过这机子的,吹得天花乱坠,保准有人上钩。”

    “这……这不是骗吗?”亲狼有点犹豫,手指捻着烟卷,“要是让人发现了……”

    “发现了咋地?”亲四猛地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当爹的还能害你?这机子放在这儿也是烂,卖出去能回几万块,够你给亲一花交学费,够给亲一民抓药!你那点良心,能值几万块?”

    这话戳中了亲狼的软肋。亲一民的病是他心里的疙瘩,医生说要做手术,得好几万,他正愁没处凑。他狠狠吸了口烟,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行!就按您说的办!喷啥颜色?”

    “红的!越亮越好!”亲四眼里闪着光,“再在机身上喷俩字——‘致富’,看着就喜庆。”

    三天后,那台旧收割机从县城的喷漆厂开回来,红得晃眼,新轮胎压在地上,连辙印都透着新鲜。亲狼围着机子转了两圈,摸着光滑的漆面,心里竟有点发虚:“爹,这……这能成吗?”

    “咋不成?”沟艳艳从东屋出来,细高的身子往机身上一靠,大屁股把新喷的漆蹭出块灰印,“大哥你就是胆子小。想当年我跟亲狗去收麦子,他摸了人家姑娘,还不是我花一万块摆平?这骗个傻子,算啥?”

    “你少说两句!”刘一妹从厨房端着水出来,眼神躲躲闪闪,“毕竟是骗人……”

    “骗人咋了?”亲四接过水碗,喝了一大口,“当年占彪爷咒咱‘三世绝命’,咱不也活得好好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活命,就得比别人狠点!”

    亲狼没再说话,发动机子往村外开。红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层凝固的血。他要去百公里外的清苑县,亲四说那儿种地的多,农机少,容易得手。

    开到清苑县地界时,日头正毒。亲狼把机子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刚掏出干粮,就见个黑瘦的汉子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绑着个喷雾器,车把上挂着个军用水壶。

    “师傅,歇着呢?”汉子停下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你这机子是收麦子的?”

    亲狼心里一动,点头:“嗯,刚买的二手机,想在这边找点活。”

    “嚯,这机子真亮堂!”汉子围着机子转了两圈,眼睛直放光,“看着跟新的一样!多少钱买的?”

    “不多,八万。”亲狼顺着亲四教的说辞,往高了报,“才用了半年,要不是急着用钱,根本舍不得卖。”

    汉子的脸垮了垮:“八万……太贵了……”他叹了口气,蹲在亲狼旁边,“俺叫***,就这附近赵家庄的。家里种了五十亩麦子,年年雇人割,又慢又贵,总想自己买台机子,可新的要十几万,实在买不起……”

    亲狼看着他黧黑的脸上那道晒裂的口子,心里突然有点发堵,刚想说“你再看看”,脑子里又闪过亲一民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我这机子虽说二手,可性能好着呢。”亲狼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一天收个二三十亩没问题,油耗也低。你要是真心想要,我七万五卖给你,不赚你钱。”

    ***眼睛又亮了,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耳朵上:“七万五……也不少啊……俺得回家跟俺媳妇商量商量。师傅,你要是不着急,就在俺家住两天,俺家有闲房,管吃管住,不收你钱。”

    亲狼心里盘算着:住两天也好,能跟他套套近乎,把机子吹得更神点。他点头:“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乐得合不拢嘴,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亲狼开着红漆面的收割机跟在后面。机子驶过赵家庄的村口,几个孩子追着机子跑,喊着“红机子!红机子!”,***回头笑着骂:“别跑,小心被机子轧着!”

    亲狼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被汗水浸透的蓝布褂子,突然觉得那身红漆面刺眼得很,像在嘲笑他心里的那点龌龊。

    ***家的土坯房矮矮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紫莹莹的。亲狼的红漆面收割机停在院门口,把小小的院子衬得格外局促。

    ***的媳妇秀琴系着蓝布围裙,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擦着面:“师傅来了?快进屋,屋里凉快。”她脸上带着乡下女人特有的憨厚,眼睛笑成了月牙。

    屋里摆着张掉漆的八仙桌,墙角堆着半袋麦子,炕上铺着粗布褥子,晒得有股太阳味。秀琴端来碗凉茶,冰糖沉在碗底,“咕咚”晃了一下:“师傅,喝口水,刚晾好的,败火。”

    亲狼接过碗,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那点别扭淡了些。

    “卫国跟我说了,你这机子七万五?”秀琴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线绳“嗤啦”穿过布底,“俺家就这点家底,要是买了机子,就得跟亲戚朋友借,还得贷款……”

    “嫂子你放心,这机子绝对值。”亲狼放下碗,开始吹嘘,“我去年用它收麦子,一天挣两千,一个麦季下来,就把本钱挣回来了。你家五十亩地自己收,省下来的雇工钱就够油钱了,往外租还能挣钱,不出两年准能回本。”

    ***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听着亲狼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师傅,你没骗俺吧?这机子真这么好?”

    “我骗你干啥?”亲狼拍着胸脯,“我亲狼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讲究的就是诚信!你要是不信,明天我给你收两亩麦子看看,不收你钱!”

    “别别别,哪能让你白干活。”***赶紧摆手,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俺信你!俺这就去找亲戚借钱,再去信用社贷点,争取这两天就把钱凑齐。”

    接下来的三天,亲狼就在***家住下了。秀琴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烙饼卷鸡蛋、贴饼子熬菜,顿顿管饱。***每天跟着亲狼去地里看他收麦子,亲狼故意把速度放慢,让机子显得格外平稳,还“不小心”露了几次“绝活”——把靠近地头的麦子收得干干净净。

    “你看,这机子就是灵活。”亲狼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冲***笑,“换了别的机子,这地头得剩半垄。”

    ***蹲在地头,扒拉着刚收的麦粒,颗颗饱满,没碎多少,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他跑遍了三个村的亲戚,又托村支书作保,在信用社贷了五万,总算凑够了七万五,用个蓝布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递到亲狼手里。

    “师傅,钱凑齐了。”***的手有点抖,“这是俺家全部的家当,还有借来的钱,你可得保证机子没问题啊。”

    亲狼接过布包,沉甸甸的,硌得手心发疼。他捏了捏包里的钱,硬着头皮说:“你放心,出了问题你找我!我给你写个条,留个地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在八仙桌上扯了张纸,胡乱写了个地址——其实是邻村一个废弃的窑厂,又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像捧着圣旨似的,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当天下午,***乐滋滋地爬上收割机,学着亲狼的样子发动机子,红漆面的车身在夕阳下闪着光,他觉得这光里藏着往后的好日子。

    亲狼骑着自行车,他把钱塞进怀里,胸口被硌得生疼,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在赵家庄的村口时,他看见***的儿子小虎,正趴在他那台红漆面收割机的轮子上,用树枝划着崭新的轮胎,嘴里念叨着“以后俺家有红机子了,不用雇人割麦子了”。

    亲狼赶紧低下头,蹬着自行车飞快地跑,像身后有恶鬼追似的。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麦糠的味道,他却觉得那味道里混着股铁锈味,腥腥的,像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亲四正在院里等他,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成了?”

    亲狼从怀里掏出钱,往桌上一扔:“成了,七万五。”

    亲四数着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就说能成!这***就是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亲狼的声音闷闷的,“他就是太实在了。”

    “实在就是傻!”沟艳艳从屋里出来,凑过来看钱,笑得露出板牙,“大哥你这本事,不去当贩子可惜了!比收麦子来钱快多了!”

    刘一妹端着晚饭出来,看见桌上的钱,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这……这真是卖机子的钱?”

    “不是卖机子的,难道是抢的?”亲四把钱揣进怀里,瞪了她一眼,“吃饭!明天让亲虎去信用社,把这钱存起来,给一民攒着做手术。”

    亲狼没动筷子,看着桌上的玉米糊糊,总觉得有股铁锈味。他想起***递钱时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秀琴端来的那碗带冰糖的凉茶,想起小虎趴在轮子上划轮胎的样子,心里像被麦芒扎了,密密麻麻地疼。

    张子云坐在炕头,手里纳着鞋底,没看他们,也没说话,只是线绳穿过布底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嗤啦”一声,像在扯着谁的良心。

    ***的红漆面收割机只风光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机子去自家地里收麦子,刚割了半亩,机子突然“哐当”一声响,冒出股黑烟,不动了。***急得满头汗,跳下来掀开引擎盖,里面的零件歪歪扭扭地躺着,机油淌了一地,一股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咋回事啊?”秀琴从家里赶来送早饭,看见机子坏了,脸都白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手忙脚乱地想把零件归位,可越弄越乱,急得直骂:“这破玩意儿!咋说坏就坏了!”

    邻居家的二柱子开着拖拉机路过,探头看了看:“卫国,你这机子咋了?看着挺新的啊。”

    “不知道啊,刚割了半亩就不动了。”***抹了把汗,“二柱子,你认识修机子的不?帮俺叫一个来。”

    修机子的老李头背着工具包赶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他蹲在引擎盖前看了看,又摸了摸变速箱,突然“嗤”地笑了:“卫国,你这机子哪买的?这不是坑人吗?”

    “咋了?”***心里一沉。

    “你自己看。”老李头指着里面的零件,“这齿轮都磨成锯条了,变速箱里的轴承早就锈死了,就外面喷了层漆,看着光鲜,里面早烂透了!这玩意儿最多值五千块,当废铁卖!”

    “啥?”***像被雷劈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不可能!这是俺从亲狼师傅那买的,他说才用了半年,七万五……”

    “七万五?”老李头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扔,“你怕不是被人骗了!这种破烂机子,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

    秀琴“哇”地哭了出来:“那可是俺们全家的积蓄,还借了亲戚两万,贷了五万……这可咋办啊……”

    ***脑子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想起亲狼拍着胸脯说“讲究诚信”,想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突然抓起纸条就往村外跑:“俺去找他!他要是不给俺退钱,俺就跟他拼命!”

    秀琴哭喊着追在后面,二柱子也骑着拖拉机跟上去,说要帮他壮壮胆。

    亲四家的老宅院里,亲狼正帮着亲虎往车上装麦子,准备拉去镇上卖。看见***红着眼冲进来,手里还攥着根扁担,亲狼的脸“唰”地白了。

    “亲狼!你个骗子!”***举起扁担就往亲狼身上打,“你把那破机子卖给俺,骗了俺七万五!你给俺退钱!”

    亲狼往旁边一躲,扁担砸在麦垛上,溅起一片麦糠:“***你干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又举起扁担,“俺倾家荡产买你那破机子,你让俺咋好好说?你不退钱,俺今天就死在你家!”

    “你敢!”亲四从屋里冲出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在俺家撒野,你找错地方了!机子是你自愿买的,钱货两清,凭啥退?”

    “凭啥?就凭你那是台废铁!”***的媳妇秀琴也冲了进来,扑在亲四面前就哭,“大爷,你行行好,把钱退给俺们吧,俺们还等着钱还贷款呢,不然信用社就要收俺们的地了!”

    “收地也跟俺没关系!”沟艳艳从东屋出来,叉着腰挡在亲四面前,妖里妖气地笑,“自己傻,被骗了怪谁?当初求着俺家大哥卖机子的是你们,现在机子坏了就来闹,天下哪有这道理?”

    “你个臭娘们胡说!”秀琴被激怒了,站起来就想去撕沟艳艳,“是你们骗了俺们!你们不得好死!”

    “你才不得好死!”沟艳艳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推开秀琴,“看你那穷酸样,就该被骗!七万五买台废铁,你咋不去买飞机?”

    “够了!”霍二丫也凑过来,指着***骂,“别在俺家院里闹!再闹俺就叫人了!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赵家庄的人是咋讹人的!”

    刘一妹站在门口,看着哭嚎的秀琴,看着撒泼的沟艳艳和霍二丫,看着一脸凶相的亲四和亲狼,突然觉得喘不过气,转身进了屋。

    张子云坐在炕头,手里还拿着那只没纳完的鞋底,看着窗外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鞋底放在炕桌上——线绳已经断了,抽出来的线头打着个死结,解不开了。

    ***看着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人,看着亲狼躲在亲四身后那躲闪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这钱,是退不回来了。他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地上,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汗,淌进满是尘土的嘴里,又苦又涩。

    秀琴还在哭,二柱子想拉他们起来,***摇了摇头,自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土坷垃顺着衣角往下掉,像他碎成渣的心。

    “亲狼,”***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俺信你是个实在人,才把全家的命都押在这机子上。你骗了俺,俺不怪你穷,怪俺自己傻,没长眼。”

    他顿了顿,看向亲四,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大爷,这钱俺不讨了。但俺得说句良心话——你们老亲家这么做事,早晚得遭报应。”

    亲四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骂道:“你个穷酸样,也配说报应?滚!别脏了俺家的地!”

    ***没再说话,拉起还在哭的秀琴,一步一步往院外走。二柱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红漆面的收割机还停在赵家庄的麦地里,像座歪歪扭扭的坟,嘲笑着他那场短暂的致富梦。

    院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亲家人的喘息声。

    沟艳艳往地上啐了口:“穷鬼就是穷鬼,还想翻身?活该被骗!”

    亲狼没接话,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刚才***那句“遭报应”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

    “哭丧着脸干啥?”亲四踢了他一脚,“钱到手了就是本事!他***倒霉,是他自己命贱,跟咱没关系!”

    “可……”亲狼想说什么,却被霍二丫打断了。

    “可啥可?”霍二丫翻了个白眼,“二哥说得对,这钱来得不容易,先给一民治病要紧。至于那***,他活该!”

    刘一妹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空碗,看见亲狼那副样子,轻声说:“他爹,要不……咱把钱还回去吧?人家过得也不容易……”

    “你疯了?”亲四瞪着她,“七万五!你说还就还?你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刘一妹我告诉你,这事谁也别想翻案,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刘一妹吓得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张子云始终坐在炕头,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石榴树。风吹过,叶子“哗哗”响,像在数着这家里的罪孽。她想起占彪爷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三世绝命”,突然觉得这诅咒哪用得着老天爷动手?他们自己就在往绝路上走,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绝。

    ***回去后,没过多久就垮了。信用社催着还贷款,亲戚朋友上门讨债,秀琴整日以泪洗面,小虎再也不敢去摸那台红漆面的废铁。过了半年,***才勉强还清债务,一家人搬到了县城边缘的窝棚里,靠捡破烂为生。有人看见他在废品站里,对着一台被拆解的收割机哭,哭得像个孩子。

    而亲四家,那七万五块钱并没带来好运。亲一民的手术做了一半,发现机器老化引发的并发症比预想的更严重,又花了几万块,还是没治好。亲狼拿着剩下的钱,想再买台二手收割机,却被人骗了,钱打了水漂。亲虎因为之前打伤人的事,对方又找上门来要赔偿,闹到最后,把刚赎回来的机器又抵押了出去。亲狗的老毛病没改,在镇上追一个姑娘,被人家男人打了,躺了三个月,花光了最后一点积蓄。

    老宅院里的三台收割机,最后只剩下那台喷过红漆的废铁壳子,被扔在墙角,风吹雨淋,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像块烂疮。

    这天夜里,暴雨倾盆,雷声在房顶上炸响。亲四躺在床上,听见房梁上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他想起***那双死寂的眼睛,想起占彪爷的咒,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娘,”亲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一民他……他又发烧了……”

    张子云没动,只是望着窗外的暴雨,雨水顺着窗缝往里渗,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映着远处偶尔闪过的雷光。她轻轻说了句,声音轻得像梦呓:“该来的,总会来的。”

    亲四家的日子,就像那句“三世绝命”的咒,在一片狼藉里,露出了最狰狞的模样——不是老天爷要绝他们,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张子云闭上眼睛,听着院里的两个小孩嘤嘤的哭声,雷声,还有那隐约传来的、属于赵家庄的叹息,突然觉得这老宅像口棺材,装着三代人的罪孽,早晚要一起烂在土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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