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万和总部的灯还亮着。
十二楼走廊里，供应商少了一半。
留下来的都是欠款额大的。
华南新能的鲁正涛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付款计划草案。
他看完，把纸递回给财务总监。
“这个不行。”
财务总监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鲁总，我们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
“那就给银行保函。”
“银行现在不批。”
“那就让孟总出来。”
财务总监没接话。
办公室里，孟庆海一个人坐着。
桌上有三样东西。
秦镇北助理送来的文件袋。
银行授信冻结通知。
经销商联名退网清单。
手机屏幕亮着。
陈启还是没有回复。
孟庆海把那条消息再看了一遍。
【陈总，我想谈一谈。】
它就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下文。
门被敲响。
助理进来。
“孟总，镇北资本的人还在楼下，他说秦总只等到十一点。”
孟庆海抬头。
“他自己不来，让助理逼我？”
助理低声说：“他说，协议您看完就懂。”
孟庆海把文件袋拆开。
里面只有十一页。
比他预想的薄。
第一页写着，个人信用和解协议。
第二页是条件。
孟庆海交出万和全部债权人名单，供应商谈判记录，银行授信及抵押资产清单，配合镇北资本作为重整顾问介入。
镇北资本提供有限过桥资金，优先覆盖孟庆海个人连带担保部分。
孟庆海退出万和经营管理层。
接受重整期间管理权让渡。
后面是违约条款。
孟庆海看到“退出万和经营管理层”这一行时，手指停在纸边很久。
门外传来争吵。
“孟总还不出来？”
“我们明天就停供！”
“先把钱给了！”
保安在劝。
声音越来越乱。
孟庆海合上协议。
助理小声问：“孟总，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
“他们不会回。”
“那秦总那边？”
孟庆海没答。
他拿起笔。
笔尖落到签字栏上方，又停住。
万和是他做了二十年的公司。
油车时代，他靠经销商压货，靠价格战，靠渠道，把万和推到自主品牌前三。
他也曾在发布会上说过，造车没有捷径。
后来橙子来了。
公开碰撞，三家机构，全五星。
用户拿着视频问万和敢不敢撞。
他答不上来。
他请锐思发稿。
他让刘副总找猎头。
他想拿启棠电池包资料。
每一步都在补洞。
洞越补越大。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
不是陈启。
是供应商群里的一段新视频。
万和总部楼下，几辆供应商的车堵在入口，车身上贴着横幅。
“还钱。”
孟庆海他终于在签字栏写下名字。
孟庆海。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歪了出去。
助理看着那行签名，没出声。
孟庆海把协议推过去。
“给秦镇北。”
“孟总........”
“去。”
助理拿着协议离开办公室。
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声音涌进来。
孟庆海听见鲁正涛在问。
“孟总到底见不见？”
门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电流声和空调声。
十分钟后，秦镇北的助理把签好的协议拍照发回会所。
秦镇北坐在桌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点开照片，看见孟庆海的签名。
助理站在旁边。
“签了。”
秦镇北把照片放大，确认签字和日期。
“原件拿回来。”
“已经在路上。”
秦镇北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第一句话很直接。
“碳化硅那边的股东，安排接触。”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
秦镇北说：“不要碰技术人员，不要学孟庆海，先从外围开始，供应商，顾问，债权人，券商，启棠肯定有缝隙会出现。”
他挂断电话，看向助理。
“万和这边明天启动债权人沟通，先压价打折，我们反正不急。”
助理问：“孟庆海会不会反悔？”
秦镇北把协议照片转存到加密文件夹。
“他既然选择签下这份协议，就已经没资格反悔，也不会反悔。”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楚杰把平仓方案推到陈启面前。
“这是第二版。”
陈启翻开第一页。
方案分三组账户。
第一组，方向仓平仓，负责主力合约。
第二组，跨期仓平仓，负责远月和跨期对冲。
第三组，辅助仓平仓，负责分时流动性。
时间窗口精确到每十五分钟一笔。
每笔不得超过当时成交量的百分之三。
盘口卖压不足，暂停。
空头强平继续，延后。
涨停打开后三分钟内成交量异常放大，启动第一批试探性平仓。
赵北站在旁边看着。
“你这方案比我婚礼流程都细。”
楚杰说：“你婚礼有这么多钱嘛。”
赵北想反驳，又把话收了回去。
“也对。”
陈启翻到最后一页。
“最大回撤控制？”
“利润回吐不超过浮盈的百分之八，超过就提前收缩仓位。”
陈启把方案合上。
“可以。”
陈启看了一眼面板。
【碳酸锂：建议72小时内分批出货。】
【平仓窗口：第一批24小时后启动。】
【注意：盘面流动性可能不足以支持一次清仓。】
【请宿主别把市场当取款机。它会收费的。】
陈启把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楚杰把“第一批24小时后启动”写到白板上。
赵北看着白板。
“也就是说，明天先不出？”
“明天观察，后天开始。”
陈启点头。
赵北把门禁记录调出来。
“交易室权限我已经锁了，今晚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暂时不能进出。”
陈启看向楚杰。
“我们走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楚杰刚要开口。
陈启直接打断。
“明后天你要盯平仓，今晚睡四小时。”
楚杰看着白板上的平仓窗口，最终点头。
“我去休息室。”
赵北说：“你两点回来干什么？四小时是从现在算。”
楚杰看了他一眼。
“赵总，你的数学有进步空间。”
“我这是关心你。”
“谢谢，别关心。”
赵北被堵得没话说。
陈启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顾安琪发来消息。
【孟庆海已签镇北资本个人信用和解协议，初步确认，万和将由秦镇北团队接收。】
第二条跟上。
【秦镇北下一步目标可能转向启棠外围，重点关注碳化硅。】
陈启把消息给赵北和楚杰看。
赵北骂道：“这人真是秃鹫，那边尸体还没凉就开始找我们是吧。”
楚杰看完，反应更直接。
“碳酸锂平仓期间，他要是查启明交易席位，会捕捉到我们的资金变化。”
陈启说：“所以平仓更要干净。”
赵北问：“秦镇北会不会跟碳酸锂盘面有关？”
楚杰摇头。
“目前没证据，他做的是股权和债权猎杀，商品期货未必是他的主战场，但他盯启明资本，就不能排除他通过资金流推断我们的动作。”
陈启看着白板。
一边是平仓窗口。
一边是秦镇北。
他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写了四个字。
资金隔离。
“碳酸锂这笔，收益归启明资本，后续注入实业。”
赵北点头。
“我让宋雅琴提前准备资金归集方案。”
“不要提前暴露利润规模。”
“明白。”
夜里十二点，万和总部楼下的供应商车还没走。
孟庆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只剩一张万和早年的厂区照片。
照片里，第一条总装线刚投产，他站在工人中间，身后挂着“万和汽车下线仪式”的红布。
会所里，秦镇北拿到了原件。
他翻到签字页，确认无误后，交给助理。
“明早联系三家债权人，让他们知道，万和的管理权已经易主了。”
助理问：“启棠呢？”
秦镇北走到资料柜前，抽出启棠那份文件。
第一页就是碳化硅业务概览。
“从外围开始。”
他把文件递过去。
“供应商名单，顾问名单，券商接触记录，先拿这三类。”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只剩屏幕光。
楚杰已经被赵北赶去休息室。
值班交易员盯着夜盘。
陈启站在白板前，看着系统提示。
【平仓窗口：第一批24小时后启动。】
下面还有一行。
【盘面流动性可能不足以支持一次清仓。】
他拿起手机，给许东升发了条消息。
【明天起，碳化硅供应链外围安保和信息权限同步排查。】
许东升很快回复。
【收到，今晚开始。】
陈启放下手机。
交易室里，碳酸锂夜盘价格还在高位跳动。
钱还在市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