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启明资本交易室外的门禁权限重新锁定。
赵北进来了。
楚杰站在主控台前，把昨晚定下的平仓方案投到大屏。
“今天不求卖在最高，只求卖得干净。”
他翻到第一页。
“第一组账户，开盘三十分钟后启动，第二组账户，午盘前后启动，第三组账户，尾盘看流动性，每十五分钟一笔，每笔不超过当时成交量百分之三。”
赵北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出完再笑。
楚杰扫了一眼，没评价，戴上耳机。
陈启没进交易室。
他站在玻璃墙外。
里面屏幕全亮着，红绿数字不停变，交易员各自坐在位置上，没人闲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拆分后的指令单，纸面只写账户和时间段，不写总仓位。
赵北从里面出来。
“你不进去？”
“今天是楚杰的战场。”
“你站外面，他压力也不小。”
陈启隔着玻璃看主控台前的楚杰。
“我进去，他更要看我脸色。”
赵北点了点头。
“也是。你站他后面不说话，也吓人。”
陈启扫他一眼。
“少贫，整体仓位你盯住。”
“放心。”
碳酸锂主力合约开盘。
价格高开后继续往上冲，五分钟内成交量放大，市场还在前一日暴涨后的余劲里，买盘冲得很猛，卖盘刚挂出来就被吃掉。
楚杰盯着第一根五分钟线。
“第一组不动。”
执行交易员看向他。
“楚总，流动性很好。”
“再等。”
九点五十，价格冲过昨日高点。
一笔产业席位的大买单扫掉卖一到卖四，盘口上方空了几秒，新的卖单又补进来。
楚杰盯着成交量柱。
“第一组，一号账户，按方案出第一笔。”
键盘声响起。
三秒后，成交回报弹出。
成交价高于昨夜预案价格。
交易员回报。
“第一笔成交。”
楚杰没抬头。
“记录。”
第一笔出完，盘口没有明显变化。
买盘继续往上推。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每十五分钟一笔。
第一组账户在开盘后三十分钟内完成第一批出货，碳酸锂价格还在涨，卖出的仓位被新多头接得很顺。
赵北在外面看仓位汇总。
“第一组已出百分之十八。”
陈启问：“盘口承接？”
“很好，比预案强。”
“不加速我们正常推进。”
“我知道。”
赵北拿起对讲耳麦，对里面说：“按原节奏继续推进。”
楚杰只回两个字。
“收到。”
十点三十五，碳酸锂涨幅接近前一日高点，市场里有人开始喊目标价。
现货群里，几家贸易商报价已经乱了，有的报十一万五，有的直接说下午再报。
下游电池厂采购端也开始催货。
【今天锁不到货，明天还要涨。】
【谁有现货，直接报量。】
信息员把截图发过来。
楚杰扫过一遍。
“现货情绪过热。”
赵北隔着玻璃朝陈启摊手。
“这人真稳。”
陈启说：“他稳，我们才少点事做。”
赵北揉了下眼角。
“昨晚我也没睡着。”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这老板，真不管员工感受。”
陈启看着大屏。
“现在先管这个落袋为安。”
十一点零五，盘口第一次犹豫。
价格冲高后回落，买一挂单少了些，卖盘突然增多。
几名交易员都等楚杰指令。
楚杰抬手。
“第一组暂停。”
他切出成交明细。
“卖盘里有空头止损，也有多头获利了结，别挤在一起。”
赵北同步看到成交变化。
“暂停得挺及时。”
陈启问：“第二组呢？”
“按原计划，午盘前后开。”
“让他自己判断。”
十一点二十五，买盘重新上来。
楚杰没有立刻恢复第一组，而是让第二组做小额试单。
“第二组二号账户，五分之一单量，试。”
成交很快回来。
承接还在。
楚杰观察三分钟盘口反应。
“第二组按方案启动。”
午盘前，第二组账户开始出货。
它负责远月合约和跨期仓位，节奏更慢。
远月流动性不如主力合约，楚杰把每笔单量压得更低，交易员几次申请提高单量，都被他压了回去。
“我们不是来砸盘的。”
“可是承接还行。”
“现在行，不代表十分钟后行，照方案做。”
午间休息，交易室里没人离岗太久。
饭盒送进来，大家轮流吃。
楚杰没离开主控台，饭盒放在旁边，吃两口就翻盘面复盘。
赵北推门进去，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
“喝。”
楚杰看了眼杯子。
“你没放糖吧？”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专业？”
“上次你给我拿错过。”
“那是你自己拿的。”
楚杰喝了一口。
“太苦。”
赵北笑出声。
“这次专业。”
下午开盘前，陈启进了一次交易室。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他只说了一句。
“按楚杰的指令执行。”
说完，他离开交易室。
楚杰听见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检查下午指令表。
下午碳酸锂重新开盘。
市场情绪比上午更猛。
一开盘，价格再次拉高。
空头回补单和多头追价单混在一起，主力合约成交量继续放大。
第二组账户的出货被市场吃掉。
午后两点，启明总仓位已平掉四成多。
赵北看着仓位表，语气松了些。
“出来一半了。”
陈启说：“还早。”
“你这人真不会安慰人。”
“我说实话。”
“更不安慰。”
两点二十分，盘口上方卖压开始变重。
不止启明在卖。
其他资金也在获利。
碳酸锂价格从高点回落，跌幅不大，可成交节奏变了，上午是买盘追着卖盘，下午成了来回拉扯。
楚杰立刻收缩单量。
“所有账户单量下调三成，间隔从十五分钟改二十分钟，第二组暂停两轮。”
交易员快速执行。
赵北收到更新，立刻在总表上改数字。
“开始减速了。”
陈启盯着盘口。
“对。”
“这时候尾盘第三组还出吗？”
“这个不看时间，要看流动性。”
两点五十，价格再次被拉起。
几笔大单扫货，有资金不想让盘面掉下去。成交量重新放大。
楚杰抓住窗口。
“第三组准备。”
交易员坐直。
“三组一号账户待命。”
“三组二号账户待命。”
“三组三号账户待命。”
楚杰盯着盘口，等买盘连续三次补上来，才下指令。
“第三组，一号账户，出第一笔。”
成交。
“三号账户，二十秒后跟。”
成交。
“二号账户，不动。”
两笔单出去，价格只回落一小段。
买盘继续接。
楚杰没有贪，按原方案推进。
尾盘最后半小时，第三组账户承担主要平仓任务。
碳酸锂价格从高点回落约两个点。
追涨资金开始谨慎，成交量仍高，但价格不再一路上冲。
赵北站在玻璃墙外，手里的仓位表被捏出褶子。
“还剩多少？”
风控后台回报。
“总仓位剩百分之九。”
赵北把结果告诉陈启。
陈启没接话，只盯着主控台前的楚杰。
交易室里，楚杰的耳机一直没摘。
“三组剩余仓位分两笔，第一笔现在出，第二笔等三分钟，盘口不接就撤。”
第一笔成交。
第二笔挂出后，买盘少了。
交易员回头。
“楚总，撤吗？”
楚杰盯了两秒。
“撤。”
订单撤回。
一分钟后，买盘重新补上。
楚杰开口。
“换价，低一档，出。”
成交回报跳出。
最后一笔单落地。
交易室里没人出声。
楚杰摘下耳机，盯着仓位汇总表。
总仓位归零。
辅助对冲仓归零。
跨期仓归零。
风险敞口归零。
他把鼠标推到旁边，靠回椅背。
“全部平仓。”
赵北推开交易室的门。
门轴发出短促的响声。
他手里拿着刚从后台打出来的结算单，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热。
楚杰抬头看他。
赵北把那叠纸举起来，脸上表情绷不住。
“楚杰，你知道我们赚了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