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锂主力合约一直在上涨。
交易室里的提示音连成片。
红色数字不断往上刷新。
楚杰的主屏幕开着八个窗口。
主力合约。
远月合约。
现货报价。
仓单数据。
海外锂矿股价。
国内锂盐厂出厂价。
下游电池厂采购单。
资金流向。
每个窗口都在给出同一个答案。
涨。
交易员小王刚要开口，楚杰先出声。
“所有人按原计划，没有我的指令，不许加仓，不许平仓。”
小王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收到。”
赵北站在楚杰身后，看着盘面。
“这比昨天还猛。”
楚杰没有回头。
“空头在平仓，多头在抢货，现货报价停了，锂盐厂不报新价，市场现在只能从这里找价格。”
赵北看向陈启。
“老陈，浮盈多少了？”
楚杰把汇总表切出来。
“刚过55亿。”
话音刚落，价格又往上跳。
成交明细刷新。
楚杰重新计算。
“57亿。”
又一笔大单成交。
“59亿。”
赵北干脆闭嘴了。
陈启站在主控台后面，手里拿着风控表。
他看得是成交量。
今天的成交量比过去一周均值高出三倍。
空头席位正在被迫回补。
远月合约也开始补涨。
现货端的报价表里，三家锂盐厂标了“暂停报价”，两家把工业级碳酸锂报价提到10万以上。
电池厂采购群里，有人直接发消息。
【今天能锁货的锁。明天就可能不是这个价了。】
楚杰把这条消息投到副屏。
“情绪起来了。”
赵北说：“我们不加了嘛？”
楚杰看了他一眼。
“不加。”
赵北抬手。
“我就问问。”
陈启把风控表贴到楚杰显示器边框上。
上面是他们开战前定下的铁律。
不加仓。
分批出货。
赵北看着纸上的字，嘴角动了动。
“你们还是真的忍得住哈，果然靠我不行。”
陈启说：“省得有人手痒。”
赵北立刻指楚杰。
“他说你。”
楚杰回得很快。
“他是在说你。”
很快，屏幕上的数字又把眼光拉了上去。
十点四十七分，碳酸锂主力合约单日涨幅达到8.3%。
浮盈突破60亿。
楚杰盯着屏幕。
“陈总，浮盈过60亿了。”
陈启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半分钟盘口。
买盘还在进。
卖盘越来越薄。
空头回补没有结束。
系统界面弹出最新状态。
【主升浪进行中。】
【当前涨幅：未达平仓核心窗口。】
【建议：保持仓位。预计情绪高点仍需约30小时。】
【提示：宿主若此时提前跑，收益会少很多。胆小不违法，但会少赚，有我怕什么。】
陈启看完，说：“还没到平仓的时候，继续拿住。”
赵北问：“就这么看着？”
“稳住，别慌。”
赵北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这句，我都觉得你自己也挺慌。”
陈启把风控表按平。
“所以才要贴着。”
楚杰重新安排值守。
“午盘前不动。下午涨幅超过10%，启动预平仓测算。”
“收到。”
万和总部，供应商还在。
十二楼走廊两侧站满了人，前台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不够，很多人就站着等。
鲁正涛把午饭盒放在窗台上，没吃几口。
财务总监从会议室出来，想把他请进去。
鲁正涛问的第一句话还是那个。
“付款计划。”
财务总监拿出一份表。
“我们可以先付百分之十，剩余部分分六个月。”
鲁正涛接过表，只看了两行。
“百分之十不够。我们原材料款都压在里面。你们要么给三成首付，要么给银行保函。”
财务总监压低声音。
“鲁总，现在公司情况你也看到了，三成拿不出来。”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就这样打发我？”
财务总监答不上来。
走廊另一头，又有经销商代表赶到。
他们不是供应商。
他们要保证金。
一名华东经销商举着合同。
“总部承诺的库存回购没兑现。现在用户退订，我们压了六十多台车。你们不给方案，我们今天就把车开到总部楼下。”
渠道总监赶紧拦。
“别把事情弄大了。”
经销商代表打开手机摄像头。
“事情已经大了。”
孟庆海在办公室里听见外面的声音。
桌上的电话响了三次。
他都没接。
第四次，助理进来。
“孟总，秦镇北的人到了。”
孟庆海看向门口。
“让他等着。”
助理为难。
“他说只等二十分钟。”
孟庆海抓起桌上的现金流表，又放回去。
纸角被压出折痕。
“让他进来吧。”
进来的不是秦镇北，是那名助理。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孟总，秦总今天不方便过来。这是初步方案。”
孟庆海没有拆。
“他人呢？”
“在等您的决定。”
“他要我交什么？”
助理说：“债权人名单，公司全部资料，已抵押资产清单。”
孟庆海盯着他。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给？”
助理把另一页纸推过去。
“这里列了孟总您个人连带担保的金额。秦总愿意提供一笔有限资金，优先覆盖其中一部分。前提是您配合后续重整。”
孟庆海看着纸上的数字。
个人连带担保，七千八百万。
公司还在的时候，这只是融资文件里的一行字。
公司现在撑不住了，这行字会追到他家里。
他把文件袋推开。
“我考虑。”
助理起身。
“秦总说，今晚前给答复。明天债权人开会，价格又会变了。”
门关上。
孟庆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供应商的声音。
他打开手机。
陈启依旧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下午一点三十，碳酸锂午后开盘。
主力合约直接拉升。
涨幅冲到11%。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楚杰没有起身。
他坐在主控位，耳机挂着，左手记录成交量，右手切换账户汇总。
“不要动。全部不动。”
小王说：“楚总，涨幅11了。”
“我看见了。”
“空头强平单出来了。”
“标记。”
“远月跟涨。”
“标记。”
“现货群有人报11万。”
交易室的节奏被楚杰压住。
每个人只做自己的事。
浮盈数字跳到63亿。
65亿。
67亿。
赵北看着屏幕，半天没说出话。
他拿起一张便签，把“不加仓”三个字又写了一遍，贴在交易室自己的电脑上。
陈启看见了。
“你贴自己那干什么？”
赵北说：“我怕我嘴痒。”
陈启看了眼屏幕。
“这盘面，嘴痒正常。”
楚杰忽然开口。
“空头主力在追加保证金。”
陈启走近。
“哪里看出来的？”
楚杰把席位资金变化调出来。
“这里。两个空头席位在拉保证金，同时减远月空单，保主力合约。说明他们还想扛。”
赵北问：“扛得住吗？”
“涨到这个位置，扛住也会很难。”
楚杰说完，系统界面在陈启视野里刷新。
【注意：检测到对手盘大规模爆仓。】
【空头主力正在追加保证金，存在强平连锁风险。】
【建议宿主关注市场情绪拐点。】
陈启看着最后一句，手指按住风控表边缘。
“楚杰。”
“在。”
“三组账户，分批按成交量比例出，不砸盘。
“明白。”
赵北问：“现在浮盈多少？”
楚杰看了一眼。
“70亿附近。”
赵北把便签按紧。
“我今天不说话了，忍不住啊，破嘴。”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
“可以说。别下单。”
下午收盘前，碳酸锂主力合约涨幅锁在11%附近。
启明资本浮盈稳定在60亿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