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石晋起身欲要离开,陈小禾却一直看着楼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青玄出手的动作,和那双眼睛,忽然就牵扯出了她记忆中的一段过往。
为什么,青玄给她的感觉,和那日在云州集市上要杀她的人,如此相似。
是因为青玄是三皇子的暗卫,暗卫或者杀手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吗?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着石晋,他也是暗卫,可他身上的气质与青玄分明不同。
“人都走了,在看什么?”石晋道。
陈小禾看着石晋,他面色如常,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温和。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陈小禾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现在要去哪?”
石晋转过身,眸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想看望月楼?”
陈小禾不解道:“这里不就是望月楼吗?”
石晋没接她这句话,而是淡然道:“跟我来。”
此刻外面已然天黑,楼中人三三两两散去,四周又渐渐恢复静谧。
二人拾阶而上,到了顶层的望月台。石晋驻足,伸手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满轮月辉疏忽洒下来。
夜色漆黑如墨,皓月悬于其中。四下清风徐来,带着夜间草木的清香,衣袂翩然。
陈小禾伸出手去,仿佛能触碰到那清冷温柔的月光。
俯身看去,望月楼孤高绝起,似乎已经脱离了凡尘俗世,拔地而起到了天穹。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陈小禾此前也登上过这座楼好多次,可是这却是她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观赏风景。
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只用其余的感官去迎接这无边风月。
也许是因为临州米粮的事情终于解决,心下宽慰了许多,才觉得如此畅快。
察觉到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陈小禾的心微微发热。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石晋真的在看她。
一时间她有些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那道视线已经离开了自己,又或许是她终于有了勇气。
她睁开眼睛,发现石晋静静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投向了楼下。
万点灯火如豆。
温柔清冷的月辉落在他肩头,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银霜。
但她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这气息,和记忆中的某个气息渐渐重合。
陈小禾压下心中的惊惧,几度呼吸深长,最后还是开了口。
“石晋,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嗯。”
“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和三皇子一模一样?”陈小禾问道。
顾时谨看向身侧的人,她目光直直落在前方,并没有看他。
顾时谨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也预备等临州事了再坦白一切。
但并不预备现在就告诉她。
“你就是三皇子,是不是?”陈小禾继续问,声音很轻。
“是。”顾时谨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被高高悬起。
“为什么要骗我?”陈小禾问。
这个问题,顾时谨依然没有回答,他没有办法跟陈小禾解释他看见空中那些字句的事情。
“石晋,不,或许应该唤您三皇子,临州的庄稼也快要成熟了,我可以回到陈家村了吗?”陈小禾继续自顾自说道。
“当初您的命令是,解决临州的灾情,如今灾情已解,只要加派人手看顾,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殿下,我可以回去了吗?”
顾时谨喉咙发涩:“等时机成熟,我亲自送你回去。”
陈小禾没有拒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不想。
“这段时间,能给我安排一个清净的住处吗?”陈小禾道。
“好。”顾时谨道。
二人相对沉默着离开了望月楼,一路回到了别院。
“天色太晚,今日便留在别院吧,明日,我会搬出去。”顾时谨道。
“多谢殿下。”陈小禾说着转身欲离开。
顾时谨一把拉住了她。
月光洒落在庭院中,也落了两人满身。
“身份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顾时谨抿唇。
陈小禾低头笑了笑:“我知道,殿下身份特殊,当初又遭遇追杀,自有苦衷。”
“我本来打算,等临州的这一切过去,就告诉你。”
“那多谢殿下肯对我坦诚。”陈小禾道,“殿下说完了吗,可以放民女回去休息了吗?”
顾时谨缓缓松开手。
“谢殿下。”陈小禾恭敬标准地行了个礼,而后转身离开。
次日,陈小禾醒来时,见别院中已经空了。
他果真信守承诺搬了出去。
陈小禾一个人吃了饭,将院中的亭台又逛了一遍,只是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西院的门已经上了锁,陈小禾走过去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听见。
镖局也搬走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喧闹声,似乎还有马蹄声。
陈小禾忙赶到街上去看。
“听说了吗,陛下前阵子病了,如今痊愈了!”
“天佑我大熙啊!”
“听闻陛下下旨,将三皇子召回京都。”
陈小禾听着人们讨论的消息,一时间没有注意脚下的路。
“啊!——”她不知被谁绊了一个趔趄,很快又被一只手扶住。
“小禾,你没事吧?”有个女子的声音问道。
陈小禾站稳,看清了扶住自己的人。
“红羽!”她开心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被殿下派去执行任务,才赶回来,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你。”红羽道。
“原来如此。”陈小禾此时也明白了,顾时谨之前说红羽去押镖,实际上就是出任务去了。
“走,一起回去吧!”红羽拉着她就要往别院走。
陈小禾却在原地立住,她轻轻拨开红羽拉住自己的手。
“殿下如今不在别院中。”她道。
红羽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陈小禾说的是殿下不在别院中。
她已经知道了殿下的身份,而且两人之间似乎并不愉快。
“你都知道了?”红羽问。
“嗯。”
“你不要生殿下的气,他是因为被陷害,又被六皇子的人追杀,才隐瞒身份。”红羽道。
“我不敢生气。”陈小禾道,“况且,殿下行事自有他的主意,我没有资格置喙。”
陈小禾刚说完,便看见红羽顿住了脚步。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顾时谨站在不远处,神色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