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昏暗,只有一抹烛光从殿外射出。
帷帐掀开,李旦坐上床榻,躺下。
他刚要盖上锦被,刘瑾仪柔弱的身子,便有些痴缠的抱了过来。
李旦低头,轻声道:“怎么了?”
刘瑾仪紧紧的抱住李旦,身体微微有些颤抖道:“妾身有些怕!”
李旦抱住刘瑾仪,右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低声道:“朕就在皇后身边,有什么事,朕替皇后挡着。”
听到李旦称呼她皇后,刘瑾仪身体不由自主的放轻松,但她又紧紧的抱住李旦,在他耳边颤抖道:“是母后,昨日陛下祭天,母后看陛下的目光,像是要吃了陛下一样,妾身就在身边!”
李旦侧过身,用力地抱住刘瑾仪,说道:“你是想到英王妃之死了?”
“陛下!”刘瑾仪抬头,看向李旦道:“妾身不怕死,妾身是怕陛下出事,太子出事。”
“母后奈何不了朕,朕自有把握,而且,朕毕竟是她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母毒难道就能食子了吗?”李旦看着刘瑾仪,摇头道:“朕担心的是你,一旦某日朕不在宫中,母后派人唤你到徽猷殿,对你下手,朕……”
李旦头抵在了刘瑾仪的额头上,认真说道:“你记住,那些糕点粉末,要缝进衣裳里带着,同时,缝上火折,天黑之后,就小心放火,朕回来见不到你就会找你,只有火能让朕找到你。”
刘瑾仪咬牙,说道:“妾身知道了,不过陛下不要冲动……”
“没有什么好冲动不冲动了,母后既然对你下手了,那么说明她同时就会对朕下手,那已经是生死之时。”稍微停顿,李旦轻吻刘瑾仪的额头:“若母后不是要朕的命,你就告诉她,若你死了,朕就和母后同归于尽,朕不是皇兄。”
李旦没有李显那么懦弱。
自己王妃死了,还一言不发。
“嗯!”刘瑾仪抬起头,动情的吻了上来,许久之后,她再松开李旦,一时间脸色红晕。
李旦笑笑,抱着刘瑾仪道:“其实也不用担心,朕的手里有三样东西,让母后轻易绝对不敢动朕,自然也不敢动你。”
“三样,这么多吗?”刘瑾仪诧异的看着李旦。
“嗯!”李旦点头,说道:“其一,是皇兄,仪娘别忘了,皇兄和皇嫂还在宫中,最后怎么处置他们,母后即便是做决定,但也需要朕下圣旨勾画,若朕不想让皇兄皇嫂离宫,他们就走不了。”
刘瑾仪有些茫然的点头。
李旦笑了,抱着刘瑾仪道:“你不明白,母后现在最怕的不是朕,而是皇兄,她怕朕和皇兄两个人突然联手,直接站在宫门之前痛斥她,这样哪怕我们不掌任何权力,母后也得放权。”
李旦轻声说道:“毕竟大兄病逝,二兄谋反被废,一旦朕和三兄联手,在宫门斥责她,满朝群臣瞬间就不会有人再支持她,因为朕和皇兄,是父皇仅剩的两个嫡子了。”
“还可以如此吗?”刘瑾仪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旦。
李旦笑了,然后点头道:“说说是可以的,但不到逼不得已,这一招不能用,因为一旦这样,朕,皇兄,母后,甚至整个大唐都会成为史书笑柄,朕和皇兄也都完了。”
“是!”刘瑾仪低声道:“这是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
“另外,朕也担心皇兄,一旦有机会,他说不定会埋了朕。”李旦笑笑,说道:“所以这手段,引而不发就好,引而不发是最凶狠的手段。”
刘瑾仪用力点头。
“朕的第二重手段,是父皇!”李旦低头,有些哀伤的说道:“父皇现在还停灵武成殿,什么时候归葬关中还不可知,你说若是父皇归葬时,没有一个儿子为他送葬,天下人如何看待母后。”
刘瑾仪顿时一阵背脊发凉,然后用力点头。
先帝还未下葬,没有孝子送葬,任何人都可以以这个理由起兵清君侧。
“朕的第三重手段,便是朕自己。”李旦笑笑,说道:“母后真要是要废了朕,朕就直接提刀杀向徽猷殿,朕不做傀儡,永远也不做傀儡,就让天下人看一看,母后弑杀亲子的模样吧。”
李旦抱住刘瑾仪,感伤地说道:“二兄当年之所以被废,便是当年有传闻说,大兄的死,是母后的手笔,之后又有人说他不是母后之子,母子才反目的。”
武后和李治只有四个儿子,李弘当年传闻被武后所杀,李贤谋反被废,李显失言被废,李旦如果也死了,那么天下人,就不会再认她这个皇太后。
甚至不会认她是高宗皇后。
武后之所以能掌权,凭借的就是她是高宗皇后,是皇帝的生母皇太后。
一旦她把自己的儿子都杀光了,谁还认她。
她还凭什么号令天下。
天下分崩离析就在转眼。
武后想要,就一个人抱着洛阳吧。
李旦一句话说完,久久不语。
“陛下!”刘瑾仪勉强笑着,说道:“不至于如此的。”
“希望吧。”李旦平静下来,武后和李治留在世上的嫡子越少,实际上对李旦越有利。
但,他怀疑武后根本看不透这一点。
“朕昨日登基,洛阳三日大庆,再见母后,到时,朕会当着百官的面,跟母后提皇兄和父皇的事情,之后母后就会看清局面,不会再乱动了。”李旦稍微松了口气,眼神凝重。
武后不会大动,但小手段不会少。
真要大动,那就是要撕破脸了。
“嗯!”刘瑾仪心中终于放松了一半。
“另外,朕之后要进行亲耕礼,到时候,朕在宫外亲耕,皇后在宫中亲桑,同时,也可以让内外命妇进宫……”李旦突然停顿了下来。
“怎么了?”刘瑾仪诧异的看着李旦。
“是刘家的事情,朕登基,爱妃成了皇后,按制,岳丈是要加封的。”李旦看着刘瑾仪,道:“告诉家中人,看看韦氏的前车之鉴,所有人都安分一些,不要乱动。”
刘瑾仪眉头一挑,用力点头道:“是!”
“岳丈他们,是朕最后的杀手锏,他们不能太早落入母后视线当中。”李旦摇摇头,道:“诸王宰相会予朕授课,天下三百刺史,会一一见朕,朕会试着拉拢他们每个人。”
“每个人?”刘瑾仪回过神。
“是障眼法。”李旦笑了,说道:“朕会装作成功的拉拢到每个人,这样,母后就难相信每个人,因为每个人都会因为皇帝圣令,转头去对付她,所以,她的精力会分散。”
李旦是皇帝,皇帝的本钱太大了。
诸王宰相,朝中百官,地方刺史,在见他的时候,都会恭恭敬敬的。
这种恭敬,在必要时,会化作离间的剑刃,伤害武后和每个人。
“朕最希望的,是天下人都支持朕,都成为朕手里的利器,这样,母后不败也自败了。”李旦眼神凌厉,这些利器当中,藏着最锋利的一把。
李敬业。
眉州刺史李敬业。
从现在开始,李旦可以见天下刺史,自然,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见李敬业。
李勣的亲孙子。
在整个大唐军中,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李勣的亲孙子。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有机会见到李敬业了。
李旦回过神,抱住刘瑾仪,道:“朕这里,还有一着棋,可以让皇后安心。”
“嗯!”刘瑾仪满眼惊喜地看着李旦。
“那就是怀个孩子。”李旦的手,从背后解开了刘瑾仪的亵衣衣结,轻声在她耳边道:“皇后有孕,不仅御医会日日请脉,诸王宰相刘家,都会死死盯着,母后就动不了皇后了。”
刘瑾仪原本有些羞红的脸,突然顿住了,然后反手抱住李旦的脖子,难以控制的吻了上来。
李旦动情回应,悄无声息间,已经解下了刘瑾仪所有的衣服。
帝后合德,本就是天下大事!
……
二月十一,晨。
一身素衣襦裙的上官婉儿,带着四名内侍,来到了大仪殿门口。
她看向殿中,心中轻叹。
这对母子,没有一日消停。
今日,新的争斗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