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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这红伞看着像大排档啤酒棚,还掉渣

    苍梧山地底有一条绝灵矿脉。五百年前的正魔大战,太衍宗用十二根首山铜柱钉死地脉,布下九曲黄河阵。阵眼压着极渊弱水。血魔老祖在弱水里泡了整整五百年。魔修的骨骼玉化,靠吸食万物精血重塑肉身。他刚才破阵而出,强行凝聚了一具皮包骨头的躯壳。没来得及开荤,本命血海就被一棍子抽散了。

    现在。他正握着那根灰白色的扫把杆。杆子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鳞片纹路。

    一丝微弱的银色电弧顺着杆身爬上来。啪。打在他皮包骨头的虎口上。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烟。

    不疼。但骨髓深处在发颤。太古雷龙的威压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血气。

    他弯着腰。脊椎骨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一下一下。把地砖缝里那些被他腐蚀出来的灰烬扫出来。扫帚是干草扎的。很软。扫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双手揣在道袍袖子里。大长老和另外几个剑院首座排成一溜。阎无命带着魔教护法站在另一边。正魔两道。破天荒地和平共处。围成一个半圆。全都盯着血魔老祖扫地。

    没人说话。空气里连风声都没有。

    阎无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他刚才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了。血魔老祖出关,第一件事肯定是清理门户,把他们这些魔教后辈吸成干尸。结果。前辈随便拿个破草把子一挥。现在这绝世老魔头比外门杂役还老实。

    太阳很毒。晒得黑曜石地砖直反光。

    林星阑在藤蔓秋千上翻了个身。破外套捂在脸上有点闷。呼吸不畅。她一把抓下外套。坐起来。

    脚尖踩在地上。鞋底有点硌。刚才脱鞋砸那个黑烟球,鞋里进了点沙子。脱下鞋。倒了倒。几粒黑色的沙子掉在地上。重新穿上。踩实了。

    看着还在磨蹭的老头。

    “老头。你没吃饭啊。”林星阑打了个哈欠。“这都半个多小时了。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你搁这绣花呢。”

    血魔老祖浑身一哆嗦。停住扫把。不敢抬头。

    那根雷龙骨太重了。少说有几万斤。他刚重塑的魔躯,连一成修为都没恢复。拿着这玩意儿扫地。比扛着一座山还累。双腿直打摆子。

    “老朽……老朽手脚慢。”声音干瘪。像两块砂纸在干摩擦。

    林星阑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扫了。大热天的。看着你那慢吞吞的样子我犯困。”

    她抬手。挡了挡额头前面的阳光。指缝里漏下几道光柱。

    “这破院子。光秃秃的连个树荫都没有。晒死个人。你们谁有大点的伞。或者能搭个凉棚的东西。”

    这地方真没法待。紫外线太强了。

    大长老赶紧摸储物戒。手在戒面上搓了两下。没等他掏出东西。血魔老祖先动了。

    这是立功保命的唯一机会。

    他一把将扫把靠在旁边的断柱上。干瘦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猛地一扣。撕开那层薄薄的干皮。硬生生从肋骨中间。拔出一把通体暗红的油纸伞。

    幽冥血伞。用十万生魂祭炼的极道魔器。撑开就能遮蔽天机。硬抗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血魔老祖的本命法宝。

    他双手捧着伞。拖着步子。走到林星阑面前。头快低到地上了。

    林星阑接过伞。

    伞柄很凉。像摸着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冰。伞面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看着像油纸,但很厚实。摸着有点滑溜溜的。

    撑开。砰。

    伞骨撑满。伞面足有两米宽。暗红色的。上面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黑色花纹。看着像某种古怪的图腾。

    “这伞挺大。就是颜色太俗了。”林星阑转动伞柄。伞面跟着转。边缘往下掉黑色的残渣。“跟路边大排档的啤酒棚似的。还掉渣。”

    血魔老祖眼角狂抽。那掉的渣是凝结的万年血煞。随便一点落到凡间,就能让一个村子的人发疯互砍。现在被嫌弃颜色俗。

    林星阑拿着伞。走到藤蔓秋千旁边。

    对准旁边的黑泥地。用力往下一插。土很松软。伞柄直接没入泥土半尺深。稳当了。

    红色的伞面正好盖住整个秋千。阴影投下来。

    林星阑坐回秋千上。伞底下透着一股极其明显的凉意。像个天然的空调。刚才那种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感觉瞬间没了。

    “还行。挺凉快。”她靠在藤蔓上。舒展了一下胳膊。

    转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血魔老祖。干瘪老头站在大太阳底下,身上冒着淡淡的白烟。极阳真火的余温在炙烤他的魔躯。

    “闲着也是闲着。”林星阑指了指不远处的白玉石槽。“你去把那个石头槽子刷了。刚才里面飘出一股死老鼠味。拿水好好冲冲。”

    血魔老祖僵住了。

    他。堂堂血道鼻祖。让人去刷洗脸池。

    但他感觉到了那只趴在青铜鼎后面的变异狮子。那狮子的两颗脑袋正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那只红色的怪鸟也站在鼎沿上。翅膀半张开。

    他拖着脚步。走到水槽边。

    水槽里大半下寒潭水。水底沉淀着一层红色的硬泥。那是昨天阎无命拿来补地砖剩下的玄阴泥渣子。遇水则坚硬如铁。普通飞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没有。

    槽边没刷子。没抹布。

    血魔老祖只能伸出皮包骨头的手。十根指甲又长又黑。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寒潭水里。用力在水槽底下一刮。

    刺啦。

    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水底溅起的一溜火星。

    指甲断了半截。断口处翻着白茬。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脑门。水底的那层红泥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站在不远处。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辈这是在用太衍宗的护山神泥。硬生生磨血魔老祖的骨血!

    杀人诛心。这是彻底的折磨与敲打。连这种绝世老魔,在前辈眼里也只是个用来洗刷糟粕的工具。

    血魔老祖咬紧牙关。黑色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惧。他不敢停。断了指甲的手指再次用力抠向水底的硬泥。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和着清澈的寒潭水。水槽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极淡的粉红色。

    沙。沙。指甲抠石头的声音在崖顶回荡。

    林星阑躺在红伞底下的阴影里。感受着吹过来的凉风。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右脚在半空中轻轻晃荡,鞋跟磕在藤蔓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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