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皱了皱鼻子，脸色忽然变了。
“屏住呼吸。”
她嘴里喊着，手上也没闲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颗暗红色的药丸，一人一颗塞过去。
“含在舌根底下，别咽。”
郭靖接过药丸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这是什么？”
“桃花岛的辟瘴丹，解百毒不敢说，防迷烟瘴气管用。”
黄蓉自己也含了一颗，话音未落，身后那扇暗门轰隆一声关上了。
火把晃了晃，但没有灭。
墓室四角的铜灯盏忽然自己亮了起来，火焰是绿色的。
绿火跳了一下，接着稳定下来，把整间墓室照得鬼气森森。
郭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暗门已经关死了。
他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地面开始旋转。
方砖铺成的地面缓缓转动起来。
每一圈砖都是独立的，有的顺时针转，有的逆时针转，砖缝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土从缝里簌簌往外冒。
四个人同时失去平衡。
郭靖一屁股坐在地上，穆念慈反应最快，鞭子甩出去缠住墙角一座铜灯架，身子借力稳住，另一只手拉住了黄蓉。
杨康踉跄了一步，半跪下来。
他没有试图站稳，反而将一只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环境威胁：八卦逆转阵(逍遥派变体)】
【阵型分析中……】
【分析完成：阵眼位于震位。破法：兑震对冲，双位同解。】
杨康睁开眼睛。
他太清楚了，他一个在大金赵王府长大的小王爷，不该懂逍遥派的阵法。
他那个名义上的师父丘处机虽然博学，但全真教和逍遥派八竿子打不着。
“别慌。”他说。
声音很稳，手指已经搭上了刀柄。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看那些方砖的圈数，看铜灯的数量，看墙上的石兽。
他在等。
等一个能“不经意间”把信息递出去的时机。
穆念慈站在原地，白蟒鞭从袖口无声滑出，缠在她手腕上。
地面旋转带起的风在墓室里形成好几个气旋，打到脸上忽冷忽热。
“有风，是从这两扇门缝里渗出来的，两股风不一样，死门后面的风有花香，生门后面的风是干的。”
黄蓉盯着那两扇门，嘴里骂了自己一句，
“蠢货，明知道右边有人开过，还站在这里闻花香，这花香单独闻没事，有事的不是花香，是那些绿火。”
她指了指四角那些绿火铜灯：
“灯里的油掺了东西，桂花香是引子，加上这种油脂燃烧的烟雾，才会起作用，单独一样不会中毒，这布阵的人不单会机关，还是个用药的高手。”
“逍遥派本来就通医理。”
这话一出口，杨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坏了。
接得太快。
黄蓉的目光果然扫了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杨康面不改色，补了一句：“师父说过，天下门派各有所长，逍遥派的医术，全真教也是佩服的。”
这话半真半假。
丘处机确实提过逍遥派，但不是在这种语境下，也不是对杨康说的，是杨康前世在某本武侠考据的书里看来的，但此刻搬出丘处机，勉强能圆。
黄蓉没有接话，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顾不上追究。
地面转得越来越快。
那些绿火跟着旋转，在四壁上映出凌乱的光影。
“这是奇门阵！”黄蓉的声音从嗡嗡的机关声里穿出来，“别乱动！越动越乱！”
她在数。
数方砖的圈数。
八圈。
数铜灯的数量。
四盏。
在看墙上的壁画
八面墙壁，每面墙下立着一尊石兽，八幅画画的都是同一座山，不同季节，不同角度。
“不是墓室。”黄蓉忽然说，“我们早就进阵了，暗门后面就是阵，这整间墓室都是阵。”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穆念慈的手跳了出去。
地面在转，她顺着转动的方向跑几步，又逆着跑几步，身形歪歪扭扭，像在大风里走钢丝。
一边跑一边看，看石兽的方位，看铜灯的高度，看壁画上的细节，绿火旋转的时候，画面上的人物反而更清楚，像是活了过来。
“兑位！”
她忽然喊，
“郭靖，你脚下那块砖是不是比别的凉？”
郭靖伸手摸了摸：“是……是凉的。”
“那就是兑位，乾南坤北，离东坎西，这不是正八卦，是反的……”黄蓉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落到一尊石兽面前。
那尊石兽刻的是狴犴，嘴里叼着一枚石环。
但她绕到石兽侧面时，发现石环与石兽嘴唇连接处有一个极细小的孔洞，像针眼。
她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往石环上一丢
砰。
一道劲风从石兽嘴里打出来，擦着她的耳朵打过去，在对面墙上砸出一个指头大的坑。
“画里也有机关。”
黄蓉后退了一步，
“不能直接碰石兽，得先泄掉里面的气，这墓主把逍遥派的武功用在了机关上，这是生死符的变体。”
黄蓉的目光扫过整间墓室，从兑位的狴犴石兽，看到对面的饕餮石兽。
“震位。”她说。
“第三尊，那个刻的是饕餮。”
黄蓉的眼睛亮得吓人，
“正着生门在东，反着生门在西。
布这个阵的人把整个八卦倒过来了，兑震对冲，一个触发了，另一个就是解法。”
但地面的旋转已经快到了极限，绿火的烟雾也越来越浓，已经没有时间追问了。
“你左我右。”黄蓉说。
“什么？”
“阵眼，需要两个人同时出手，我按左眼，你按右眼。”
杨康没有犹豫，起身走向饕餮石兽。
地面还在转，他顺着砖的节奏调整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我数到三。”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出手。
黄蓉按的是饕餮石兽的左眼，杨康按的是右眼。
两声轻响。
石环没有动。
但饕餮的嘴张开了。
一股气流从嘴里喷出，是散出来的，气孔被泄了。
地面猛地一震，然后停了。
所有旋转的方砖都停在了原位，但已经不是最初的排列。
它们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图案，天山的轮廓。
八圈方砖拼成的山形，中间一道裂缝，像一条上山的路。
正面那堵墙裂开了。
石壁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光。
那些磷粉在接触空气之后发出幽幽的冷光，蓝白色的，像月光凝在了石壁上，十几处磷粉涂层依次亮起，把整条石阶照得清清楚楚。
郭靖张了张嘴：“这墓到底有多大。”
没有人能回答。
穆念慈没有看光。
她一直在盯着石阶尽头。
石阶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百来级。
在磷光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形。
白色的。
动的。
穆念慈的鞭子已经从手腕滑到了掌心。
“有人。”她说。
郭靖一步挡在黄蓉面前。
黄蓉在后面戳了他一下：“我不用你挡。”
郭靖没让开。
杨康站在最前面。
石阶尽头那道人影，白衣，飘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又像一个在等他们的人。
然后那道人影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
无声无息地退入黑暗里，像一片雪落进水里，一晃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