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说:“晚生不才,虽有经纶满腹,却只觉是镜花水月。此处山高路远、消息闭塞,已数番错失赴平都科试之机缘。”
长治帝说:“韦相公,你读书不少,如今社会大势,你能说说你的看法吗?”韦向国慨然道:“社会变迁,局势变化使然。孔孟学说被历朝历代列为治国经典,但也不过是欺人之谈。例如孟子说了这么一句:民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即是说人主欲使民众皆为愚钝之辈,听凭驱使。如此一来,读书人必然失去了光彩;若执意畅谈自己的心得,触怒人主,必遭血光之灾。今日,你们两位夫人说是跟不才韦向国谈谈心得,怎可贸然谈也。”
长治帝说:“韦相公此言谬矣。社会变迁,人类进化,大势所趋,谁能遏止?逆潮流而动,如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韦相公只是在家中与人谈谈心得,有何罪过?若韦相公果真是如此畏缩不前,便不必心怀壮志于世,只管守住田庐、安耕植即可。”
韦向国说:“听芮夫人这口气,是说不才无胆略,只能枉发感怀。不才如若为人所用,一定尽力效命。上马跟随主公杀敌立功,下马推动科举,发掘人才,大办读书社,众人煮酒论剑谈世事,各自抒怀慷慨行。”
程锐说:“听相公所言,将来社会人人可以自由谈国事,畅所欲言,还要为之开发场所。那天下岂不大乱?”韦向国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凡事都要立个规矩。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到了那个人人是尧舜的社会,国家自有法度约束之。人主更要明辨是非,去伪存真,扬善止恶。社会只有前进,断然不会后退也。”
长治帝说:“韦相公,眼前形势你以为怎么样?请说上一二。”韦向国欣然说道:“当今趋势,敖炳统一南部瞻洲不可阻止,但有曲折。手上有力之人不会主动让步,非得到头破血流那一步才会不得已而让步,如有一线希望,又必然会惑众叛乱。自古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当今敖炳皇上虽一女人,但雄才大略不可遏止,问题是她年岁已高,须得为今后择定一人主,安邦定国,发展经济,功莫大焉!”
长治帝说:“韦向国所言极是,你日后打算怎么样?也请说上一二。”韦向国说:“无所去向,只在此地耕种,如有机缘,或开馆授徒,或入仕为某贵人幕僚亦可。”
长治帝说:“假若让你到平都进翰林院做教授,你愿意吗?”韦向国哈哈大笑说:“此乃天方夜谭!我韦向国不过山野鄙夫,何人会荐我担此重任?”长治帝说:“老妇写个信笺,你年前去翰林院报到,有人会接待你。”说罢,上前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一张纸上挥笔写道:翰林院大学士谷天:请委百泽省资临县小灵山儒生韦向国以教授也。辛未年冬月朔日。
韦向国看了信笺,随即向长治帝跪拜道:“望皇上恕罪,小民方才口无遮拦,言语失当,还望皇上恕罪,莫要挂怀。”长治帝说:“请起。你事后切莫声张,悄然进都。今日之事,最不能向外透露,否则对你、对我、对他人都不利。韦向国,请不要辜负你平日所学,报效朝廷,担当使命。好,老妇这就走了,你留步。”
二人离去,韦向国没有护送,而是直起双膝,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程锐说:“韦向国此人毫无酸腐之气,反倒视野开阔、格局不凡。让他到翰林院做教授,真是难得的人才。”长治帝说:“既然发现深山有奇人,那就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吧。”
穿过一处密林,来到一个院墙外,忽听到里面的人喊杀。程锐站到高处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在练刀法,只见她时而舞刀,时而跳跃。程锐赞叹道:“好一个女中豪杰!”那女子一听,随即收刀,喊道:“捉拿外面的偷看刀法之人!”
长治帝对程锐说:“赶快离开此地。”两人连忙敛声屏息,匆匆向远处疾行逃去。谁知道迎面来了十几个人拦住去路。长治帝上前施礼道:“众位好汉,今日老妇到庙里敬香,出来时却迷了路,还望指点迷津,让老妇回到深通城里,与家人团聚。”
领头的说道:“你们两个不像敬香的妇人,而是敌国细作,来此地试图谋杀敖炳君臣。来呀,将这两个女人绑起来!”长治帝笑着说道:“我们两个是普通人家的内人,哪敢做敌国细作?再说呢,敌国细作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又没有什么敖炳君和臣的,你这么说,岂不是危言耸听?”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说:“最近皇上驾临此地,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刚才还有两个细作说要谋杀敖炳女皇。你们两个女人有什么来头,请自己说一下。”长治帝说:“我们本就是深通城里寻常人家的妇人,并无什么来头。众位好汉,万勿为难我等老妇,家里儿女还盼着我们回去炊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