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朝臣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触了龙椅上那位帝王的霉头。
李成文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几根修长的手指还在半空中随意地晃悠着。
答应了。
他堂堂大乾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一个臣子,向自己的侄儿妥协了。
“笔墨伺候。”
这四个字从李成文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其沉重的分量。
旁边的秉笔太监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御案前,手忙脚乱地铺开明黄色的绢帛,拿起上好的狼毫笔,蘸满浓墨,双手发颤地递了过去。
李成文一把抓过毛笔。
笔尖悬在绢帛上方,久久没有落下。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着骇人的苍白。写下这道手谕,就等同于把大乾的半壁江山,把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拱手送给李玄。
可是城外三十万镇北铁骑随时会踏破京城的城门。
深吸一口气,李成文手腕猛地发力。
笔走龙蛇。
“平海王李玄,忠勇可嘉,特命其为平叛大元帅,统领全军。赐临机专断之权,凡遇阻挠军务、通敌叛国者,皆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成文猛地将毛笔砸在桌案上。墨汁飞溅,落在那明黄色的绢帛上,触目惊心。
“用印!”
掌印太监捧着传国玉玺,双腿直打哆嗦。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印,重重地盖在绢帛的末端。
朱红色的印泥,刺痛了在场每一个文官的眼睛。
李成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手谕,胸膛剧烈起伏。
掌印太监捧着手谕,碎步走到大殿下方,恭恭敬敬地递到李玄面前。
李玄没有下跪谢恩。
他单手接过那道重逾千斤的手谕,随意地抖了抖,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字写得不错,就是墨迹还没干透。”李玄撇了撇嘴,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鼓起腮帮子,对着手谕吹了两口气。
这副做派,看得丞相王安之眼皮狂跳,好几个御史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那可是圣旨!是皇帝亲笔写下的手谕!居然被他当成一张废纸一样吹来吹去!
“行了,皇伯伯的诚意,侄儿收下了。”李玄慢条斯理地将手谕卷起来,随手塞进宽大的袖袍里。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刚才还吵吵嚷嚷着要治他罪的官员们,此刻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去触碰他的视线。拥有了先斩后奏特权的平海王,现在就是个活阎王。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那就是真的活腻了。
李玄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户部尚书张柬之的身上。
“张大人。”
张柬之浑身一激灵,赶紧从队列里挤出来,弯着腰凑上前:“下官在!王爷有何吩咐?”
“刚才本王的第一个条件,皇伯伯可是答应了的。”李玄拍了拍袖子,“国库的钥匙,带在身上了吧?”
张柬之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李成文闭着眼睛,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一言不发,摆明了是不想管,也管不了。
“带……带了。”张柬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带了就好。”李玄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带路,去国库提钱。”
“现……现在?”张柬之瞪大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镇北王的三十万大军马上就要打到城墙底下了,你不赶紧去城防营点兵,跑去国库提钱?
“对啊,现在。”李玄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没钱怎么打仗?本王手底下的兄弟们,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丞相王安之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站出来:“王爷,国库搬运银两需要时间。如今军情紧急,您是不是先去兵部,把出征的将士点齐了再说?”
“点将?”李玄转过头,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丞相,突然笑出声来。
“丞相大人莫不是老糊涂了?刚才兵部尚书可是说了,京城无兵可派。你们难道指望本王带着那些只会在青楼里喝花酒的少爷兵,去和北境的百战老兵死磕?”
兵部尚书把头深深地埋进胸口,羞愧难当。
“那……那王爷打算带谁去迎敌?”王安之彻底懵了。
李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殿外。
“本王不是说了吗,只要天牢里的雨化田,还有他的黑羽卫。”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黑羽卫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千人!虽然个个都是精锐杀手,但杀手和正规军在战场上完全是两码事。带着三千杀手,去对抗三十万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兵?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菜!
李成文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李玄:“你当真只带黑羽卫出城?”
“皇伯伯金口玉言,难道还舍不得那三千人?”李玄反问。
“好!朕给你!”李成文咬牙切齿,“若是你退不了敌,朕定斩不饶!”
“那就不劳皇伯伯费心了。”李玄摆摆手,连一句告退的话都没说,大摇大摆地朝着太和殿的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张柬之。
“张大人,还愣着干什么?等本王请你吃晚饭吗?”
张柬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大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太后在一旁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摊黑血,身子一软,彻底晕死过去。宫女太监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李成文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口,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散落一地。
“李玄!朕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
李玄走出太和殿,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李敢和赵铁柱正等在汉白玉台阶下面。看到李玄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谈妥了?”李敢搓着手,满脸兴奋。
“妥了。”李玄拍了拍袖袍,“铁柱,你去通知魅影,让她把咱们的人都散出去,城里城外所有的粮铺、铁匠铺、布庄,全部盯死。只要有大宗交易,立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