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清水村。
天光微亮,鸡鸣三遍,林家小院已如同往常一般苏醒过来。
经历了前几日集中全力的治蝗战役,以及昨夜得知外界骇人风波后的短暂低气压,
这个清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且令人心安的节奏。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粥和饼子,但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林茂源早早去了镇上仁济堂,林清山扒完最后一口饭,一抹嘴,扛上锄头和柴刀就出了门,
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巡视田地,顺手清理地头杂草,再砍些柴火回来。
家里剩下的人,也各有安排。
堂屋里,林清舟,林清河和晚秋已经开始忙活。
东厢房里,张春燕将吃饱喝足,正在玩拨浪鼓的知暖放进摇床,又把醒了的柏川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
哄好了,就把柏川也放在了摇床里,让他自己玩。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又看看堂屋里忙碌的三人,心里盘算了一下。
“晚秋,”
张春燕走到堂屋门口,
“你们看着点柏川,知暖,要是他们闹,就摇摇床,我趁着今儿个天好,日头还没上来,去河滩那边挖些黄泥回来。”
晚秋一听,就知道张春燕要开始垒猪圈了,抬起头,拍拍手上的竹屑,
“大嫂,你等我一起去嘛!”
“你这手上还有事情,我咋等你?”
张春燕笑道,
“之前又是收麦又是治蝗的,一直没顾上,眼下地里活儿松快些了,得赶紧捡起来,黄泥要和上铡短的麦草,
拍出来晾干了才结实,我估摸着一车差不多了,我这会儿又没事,就赶紧先干一点。”
一直低头劈竹的林清舟闻言,停下手中的柴刀,抬头道,
“大嫂,河滩那地方车不好进,泥也重,正好我要去后山坳那边砍几根老竹,顺路,
我把板车给你拉到河滩边上,你挖好了堆在车上,我砍完竹子回来,再帮你拉回来。”
张春燕听了,也不客气,笑道,
“那敢情好!正愁着一个人弄回来费劲呢,那就麻烦三弟了。”
“自家人,客气啥。”
林清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我这就去套车,大嫂你把锹子和筐子准备一下。”
“哎,好!”
张春燕应得爽快,转身就去后院杂物间找工具。
晚秋一看张春燕已经开始行动了,她手下磨竹篾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对旁边的林清河道,
“清河,咱们抓紧点,把这几根主要的骨架弄出来,等大嫂把泥拉回来,我就能去帮忙和泥,递草了!”
林清河笑着点头,
“别急别急,等大嫂回来了你去就行了,仔细点,扎了手可就不能跟着去和泥了。”
“知道啦!”
晚秋应的痛快,手下动作更快了。
不多时,林清舟套好了板车。
张春燕也已将一把大铁锹,两个柳条筐,放到了板车上。
她又检查了一下摇床里睡着的两个小娃娃,对晚秋叮嘱了几句,便跟着林清舟出了门。
板车“吱吱呀呀”地走在村中小路上,朝着村里河滩方向而去。
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
林清舟拉着板车,张春燕跟在车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多是关于挖哪处的泥粘性好,猪圈垒多大合适之类的家常。
到了河滩,选了一处淤泥层厚,土质细腻的岸边。
林清舟帮着把车停稳,卸下工具。
“大嫂,就这儿吧,泥看着不错,你先挖着装车,我去那边山坳,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回来帮你拉。”
林清舟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竹林茂密的山坡。
“成,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张春燕摆摆手,已经挽起袖子,拿起铁锹,开始寻找下脚的地方。
林清舟不再多言,拎上柴刀和绳索,转身朝着后山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和树影之中。
河滩边,只剩下张春燕“嚓,嚓”的挖泥声,以及远处潺潺的流水声。
她干活麻利,一锹下去,带着水汽和草根的深黄色河泥便被挖起,堆到一旁。
很快,一小堆黄泥便成形了。
她歇口气,擦了把汗,看着逐渐升高的日头,又看看板车,心里估算着要挖多少车才能垒好那个猪圈。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
砍竹的,挖泥的,上山的,下地的,家里做纸扎的,还有个去镇上坐堂的...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琐碎重复必要的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