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忽然提高声音,朝堂屋方向喊道,
“大山!大山!”
他儿子李大山闻声从堂屋快步出来,
“爹,咋了?”
“你跑一趟,去把有财叔请过来!就说...就说商量一下后山那片公地清草治蝗的事,要快,悄悄地去,别声张。”
李德正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但眼神里的凝重让李大山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匆匆出门了。
林茂源明白,这是要把最关键的人物, 李洪武的父亲李有财叫来一起商议。
毕竟,源头在李洪武身上。
不多时,李有财就跟着李大山来了,脸上还带着下地回来的泥土和疑惑。
进了院子,看见林茂源也在,而且李德正和林茂源脸色都异常严肃,心里就咯噔一下。
“村长,林大夫,出啥事了?大山这火急火燎的...”
李有财问道。
李德正示意他走近,三人重新聚到槐树荫下。
这次,由李德正开口,用最简练的话语,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李有财听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林茂源一把扶住。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这...这...我家洪武他...他好不容易才把命捡回来了,怎么还有这祸事!
那矿...那矿不是已经被官府收了吗?怎么还....”
“有财,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林茂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关键是,外面的人会不会认为咱们村,特别是洪武,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甚至...会不会认为咱们也参与了告发?”
李有财一听,魂都快吓飞了。
他一个庄稼汉,哪里想过会招惹上皇子,灭口这等天大的祸事!
“那...那咋办啊?”
李有财六神无主,看向李德正,
“村长啊,你拿个主意!可不能...可不能让他们害了洪武!害了咱们村啊!”
李德正眉头紧锁,背着手在树荫下来回踱了几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属于老农特有的,在生存压力下被逼出的精明与算计。
“光躲,光装不知道,怕是不行。”
李德正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知道洪武从黑矿跑回来的人,村里不少,就算咱们自己不说,
万一真有那起子黑心肝的来打听,用银子撬,用刀子逼,难保没人说漏嘴,
咱们得...得把事情圆过去,把自己摘干净!”
“怎么圆?”
林茂源和李有财同时看向他。
李德正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眼神眯起,
“咱们要把口供改了!
从今天起,无论谁问起,包括村里人互相闲聊,都得这么说,
洪武前阵子跑回来了,不是去黑矿了,是进山捡山货,不小心摔了,脑袋磕在石头上,迷糊了好几天,回来后就一直说胡话,
什么黑矿,死人,都是摔迷糊了做的噩梦,当不得真!
咱们当时觉得不对劲,还特意请茂源你去看过,你也说是摔着了头,有淤血,容易说胡话,
不管他们信不信,咱们都得这么说!
对吧,茂源?”
林茂源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把李洪武的证词定为伤病胡话,不可信!
他连忙点头,
“对!我当时把过脉,确实气血淤阻,神思恍惚,开了安神散淤的方子,这事我记得!”
“好!”
李德正点头,
“关于周里正,我那日从未见过他,若是你的传言属实,那徐公子已经死了,他那怀孕的妾室,多半就是周瑞兰了,
他们两个都不在了,我就一口咬死,我没去过杏花村!”
林茂源反应极快,连忙问,
“若是那陈氏告发怎么办?她总知道你去了。”
李德正认真严肃的摇头,一口咬死,
“我没去!那是她记错了!”
林茂源和李有财点点头,也看出来了李德正的决心。
但李有财还有担忧,
“那...那要是有人不信,非要找洪武对质...”
李德正目光转向李有财,
“有财,你回去就跟洪武说,从今天起,他病了!
头疼的毛病又犯了,见了生人就害怕,说不出囫囵话!
让他在家待着,轻易别出门!
要是万一真有那起子人来打听,他就按咱们教的说,摔懵了,做噩梦,啥黑矿死人的,都是梦里见的,醒了就记不清了!
要是逼急了,就抱着头喊疼,装傻!
总之,绝不能承认自己真的从黑矿逃出来,更别说见过什么死人!”
李有财用力点头,
“我晓得了!我回去就跟他说!让他装病!装傻!”
“还有,”
林茂源补充道,他心思更细,
“有财哥,你家洪武带回来的那些...从矿上带出来的东西,比如破衣裳,烂家什,但凡沾点边的,赶紧处理掉!
能烧的烧,能埋的埋,一点痕迹都别留!家里也收拾利索,别让人看出他之前出过远门或受过重伤的样子。”
“对!茂源说得对!” 李德正一拍大腿,
“还有,咱们村里也得统一一下,大山!”
他又喊来儿子,
“你悄悄去,把陈老爷子,赵老爷子,还有李海田他们请来,就说有要紧事商量,别惊动旁人,
等人齐了,我把刚才的话跟他们透个风,让他们管好自家婆娘孩子的嘴!让大家警醒点,别乱说村里事!”
李大山应声去了。
李有财有些垂头丧气,这事可以说完全因他家而起,谁知道自己儿子好不容易跑回来,却能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哎,这事一出,我家在清水村,怕是要抬不起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