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试探的。派一个同门的亲戚,拿沈青溪当由头,看看临山城这边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苏家保沈青溪,那就等于承认沈青溪是苏家的人,玄铁武馆就有理由把矛头对准苏家。
如果苏家不保,沈青溪被带回郡城,那孟彪就能从沈青溪嘴里撬出所有想知道的东西。
龙种在哪,那个水性极好的年轻武师是谁,他有什么底牌。
林墨把衣服穿好,刀挂在腰间。
“沈青溪现在在哪?”
“应该在苏家。我来的路上经过苏家大宅,门口的灯笼还没熄,看着跟平时一样。”
林墨跨出院门。
他先去了苏家,苏清雪在偏厅里等他。
沈青溪也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她正在翻一本账册,神情专注,似乎完全不知道城守府里正在发生的事。
林墨把癞子头的消息说了一遍。
苏清雪的脸色沉下来,但没有慌张。
“孟川。孟彪的同族,玄铁武馆的铁尺教头,六品的水准。他用铁尺——这门兵器专破横练,也专破软甲。”
“他来要沈青溪。”
“我知道。”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城守府那边走的是官面。周城守虽然是老狐狸,但郡城来的公文他不敢不接。如果孟川手里有郡城签署的缉拿文书,周城守就必须配合。到时候官府来苏家要人,苏家不给,就是抗命。”
她转过身,看着沈青溪,“你不能留在苏家。”
沈青溪合上账册,表情很平静。“我去哪?”
“去江对岸。”林墨说,
“泗水帮的旧部在那边有落脚点。你的人,你熟悉地形。孟川的人就算追过去,也不敢在芦苇荡里跟你们打游击。”
“然后呢?”
“然后我下潭。他不是来找龙种的吗?给他一个下潭的理由。”
苏清雪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
“孟川是来找沈青溪的,但他也是玄铁武馆的人。孟彪一定跟他说过潭底的事。如果他知道沈青溪不在城里,而是在泗水湾附近,他会怎么想?”
林墨的声音很平,“他会以为沈青溪想再次下潭拿龙种。”
“然后他就会带队去泗水湾。”
“对。在水下,我等他。”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苏清雪看着林墨,嘴唇动了动,想说“那太危险了”,但没说出口。
上次在泗水湾,他在水下一个人拖住了孟彪和贺九两个六品,还抢到了龙种。
那时候他还是七品巅峰,现在龙种内部的悸动之后,他的修为有没有更进一步。
她看不出来,但他的气息比半个月前更沉了。
站在那里的感觉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看不到底。
“我跟你去。”沈青溪站起来。
苏清雪转头看着她。沈青溪把账册放在桌上,走到林墨面前。
“孟川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不出现,他可能会把临山城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不光是苏家,码头上那些好不容易回来的客商也会被吓跑。苏老爷子花了半个月才稳下来的局面,不能因为一个孟川就毁了。我去泗水湾。他追过来,我下水。在水里,我有把握甩掉他。”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苏清雪说。
沈青溪摊开左手,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不碍事。切菜都行了。”
苏清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墨。“什么时候?”
“现在。”
泗水湾的潭水还是那么清。
自从龙种被取走之后,潭水的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清澈的碧蓝,能直接看到潭底的石头和水草。
潭面上倒映着崖壁和天空,偶尔有几条江鲫窜过,圈圈涟漪往外荡开。
黑铁已经在潭底了,林墨来之前就通过意念召唤了它。
它的第二次蜕皮刚刚完成,新生的鳞片是接近墨色的铁青。
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潭底微弱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整条鳄鱼趴在石台上,不仔细看的话跟一块长了青苔的岩石没有任何区别。
金子也在——林墨本来把它留在小院里。
但他刚翻出后墙,它就扇着翅膀从窗户缝里挤了出来,一路连飞带跑地跟在他身后,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会儿它正趴在黑铁背上,学黑铁的样子一动不动,金色的鳞片在碧蓝的潭水中格外显眼。
沈青溪站在潭边,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潭水。“潭底那个平台还在。”
“还在。”
“石道被封了?”
“上次石室塌了一半,石道入口被碎石堵住了。但平台还在,符文阵也还能用。”
沈青溪脱了外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深色短打。
她从腰间拔出那把用过两次的小刀,刀刃在掌心那道旧伤旁边比了比,然后抬头看林墨。
“第三次了。希望是最后一次。”
林墨没有回答。他在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听潮技能把潭底的振动传回来——黑铁的心跳很慢,金子的心跳很快,两条鱼在崖壁的裂缝里追逐,一条水蛇在芦苇荡那边的浅水里缓慢游动。
潭底的暗流比半个月前弱了很多,龙种被取走之后。
符文阵失去了一部分能量来源,整个泗水湾的水文环境都在发生变化。
还没有孟川的踪迹。从城守府到泗水湾,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
他们还有时间。
林墨把寒铁鱼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三股叉尖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失足香还剩最后一次,他没有带。缚水网已经在贺九身上废了。
这次在水下,他的底牌不多了。
但他有黑铁,有金子,有沈青溪。更重要的是,经过上一次在水下跟两个六品同时交手,他对水战的理解已经不是半个月前能比的了。
暗流劲和缠身刺的配合越来越纯熟,听潮技能让他在水下的感知范围覆盖整片潭底。
他不需要比孟川强,只需要比孟川更熟悉这片水域。
沈青溪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寒铁鱼叉。
“这把叉子,掺了寒铁?”
“半两。”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叉尖,指尖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收回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表情若有所思。“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