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有回答。沈青溪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来了。”她说。
林墨也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至少三四匹，正沿着江岸往这边赶，踩在碎石和沙地上，声音由远及近。
他站起来，把寒铁鱼叉握在右手，银链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按计划行事。”他说。
沈青溪点了点头，从潭边站起来，故意在潭边湿泥地上踩了几个清晰的脚印，然后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信任吗？
不完全。
更像是赌徒在下注之前最后看一次牌面。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潭里。
入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的水性是沈泗水亲手教的，在临山城能排进前三。
白色的身影在水中转了个弯，没有潜下去，而是故意在水面上游了一段，留下一道显眼的波纹，然后才翻身潜入深处。
她会从潭底的暗流通道绕到对岸，然后在对岸的芦苇荡里留下第二个脚印。
把孟川的注意力引向江对岸，给林墨创造在水下伏击的机会。
林墨没有下水。他退到崖壁侧面的那块岩石后面，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
听潮技能锁定着潭边的动静，寒铁鱼叉的叉尖在阴影中泛着幽光。
马蹄声在潭边停下。三匹马。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孟川比林墨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瘦高个，肩膀很宽但骨架偏窄，整个人像一根被拉长了的铁条。
脸型和孟彪有三分相似。
都是方正的国字脸，但孟彪的眉眼是粗犷的，孟川的更细长，眼窝更深，嘴唇更薄，看起来比孟彪多了几分阴冷。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袖口收紧，脚上是一双厚底布靴。
腰间挂着一把铁尺——黑铁铸造，无刃无锋，长三尺有余，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线。
这把铁尺比普通的刀剑重得多，专破横练功夫，砸在人身上不是砍伤，是骨裂。
孟川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姓刘的矮胖汉子，腰间别着一对短柄铜锤。
一个姓陈的精瘦青年，背上背着一把长剑。
两个人都是七品巅峰的水准，比孟川低一个大境界，但放在临山城，已经能横着走了。
孟川在潭边蹲下来，看着泥地上的脚印。
沈青溪的脚印——小巧，清晰，鞋底的防滑纹路是苏家鹿皮靴独有的菱形格。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脚印边缘按了按。
泥土还是湿的，鞋印边缘没有干裂的痕迹。
“刚走。不超过一刻钟。”
他站起来，沿着水面上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波纹看了一圈，
“下水了。水性很好——你看这波纹，她下水的时候几乎没溅水花。”
他转过身，看着刘姓汉子和陈姓青年，
“她故意在水面上留了痕迹。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想引我们去追她。”
“追不追？”矮胖汉子问。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潭边，把手伸进水里。
和孟彪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的手在水里停留了十几息，然后收回来，在衣服上擦干。
“水温比正常的江水低三度。水下确实有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崖壁上那些被符文阵炸开的裂缝，裂缝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的表情。
“沈青溪先不管。她跑不远。我们下潭。”
林墨在岩石后面握紧了鱼叉。他们的目标是潭底。
沈青溪的脚印只是让他们更快做出了下潭的决定。
三个人开始脱外衣。
孟川没有脱——他把长袍下摆掖进腰带里，铁尺握在右手，直接走进了潭里。
六品武师，不需要任何装备。
矮胖汉子和精瘦青年跟在后面，两个人腰间都绑了气囊。
水面合拢。三个人呈品字形向下潜，速度不快，但很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不是第一次在水下协同作战——矮胖汉子在左前方，铜锤开路。
精瘦青年在右后方，长剑断后。
孟川居中，铁尺横在身前。
这个阵型在水下能覆盖前后左右所有方向，几乎没有死角。
林墨没有急着出手。他贴着崖壁的裂缝，让水藻把他裹起来。
听潮技能锁定着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划水频率、铁尺在水中挥动时带起的水流。
三个人下潜到十丈左右的时候，矮胖汉子的动作忽然变了一下。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看到平台了。
平台中央的符文阵还残留着淡红色的光芒，凹槽下面那个被碎石封住的洞口隐约可见。
这些痕迹足够证明潭底确实有过东西，而且被人动过。
孟川落在平台上，铁尺在石板上敲了一下。
声音在水中传不远，但振动传得很远。
他在用铁尺探听——听石板下面的回声判断底下有没有空洞。
这是一种很老练的做法，说明他不是第一次下水探宝。
铁尺在平台中央敲了三下，回音一次比一次空洞。石板下面是空的。
就在这时候，金子动了。
不是林墨让它动的——是它自己动的。
它在黑铁背上趴了半天，大概是不耐烦了，看到水里有三个陌生人在敲敲打打，就从黑铁背上跳下来，好奇地往平台那边游过去。
一尺半长的金色身影在水中划过，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想不注意到都难。
孟川的眼睛亮了。幼龙。金色的幼龙。
虽然只有一尺半长，但那个形态——修长的身体、背上的翅膀、金色的鳞片、竖瞳。
任何一个见过龙属图谱的人都能认出来。
孟彪跟他说过龙种的事，但他大概没想到龙种已经孵化了，而且还在潭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孟川对矮胖汉子做了个手势。
围住它。
三个人同时动了。
矮胖汉子从左翼包抄，铜锤在水中有力地划动。
精瘦青年从右翼包抄，长剑出鞘；孟川正面迎上，铁尺横在身前。
三个人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围猎阵，把金子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