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道:“她这般顶撞我这个长嫂,来日…哼,有她好果子吃的。”
陆埋经过祖父寿宴之事只想按照母亲的希望完成事情,不想生那么多的事,“罢了,母亲,做好春和苑的事便是了。”
沈氏急道:“罢了?怎么可能就罢了,我与她不罢不休。”
陆埋便道:“母亲,原也是我们对不住时闻竹,再这么闹下去,可真就要怨恨到死了。”
沈氏睨视他道:“埋儿,你不死,便是时闻竹死。”
陆埋无奈叹息:“真闹到至死方休的地步吗?”
听到温馨月肚里孩子的动静,他的心渐渐地软了不少。
由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便是母亲的心头肉,若是被人如此欺负,也会心疼。
对时闻竹没了愧疚之情,他也不想与她斗到底。
沈氏就道:“来了这个头,是没个休止的了。”
陆埋无奈地点头,母亲要斗,便让她去斗,反正他无所谓,不插手。
时闻竹让人套了车,小八赶车去乌衣卫。
时闻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喉咙干痒,不由得咳了两声。
手里捂着包了绸布的暖手炉,暖了手,却没不暖脚,袜子太薄,脚冷得紧。
草菇问她:“袜子这么厚了,小姐还冷吗?”
小姐厚裤子厚袜子,脚还抖。
“不冷。”时闻竹摇头,仿佛穿得这么厚喊冷是件丢人的事。
陆煊还未到乌衣卫,时闻竹在不远处等。
过了半晌,一旁的草菇轻推了眯眼打盹的时闻竹,低声道:“小姐,五爷,五爷的马车。”
五爷有一段时间是乘马车上朝的,她认得五爷的马车。
五爷上朝早,小姐没那么早起,所以没见过五爷的马车。
小八掀起帘子,冷风灌进来,时闻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草菇扶他下马车。
前头马车的车夫是阿九,比她的小八小一号。
那只手白如美玉,指节修长,很是好看,扶着车沿气度雍容地下来。
与陆煊同处秋和苑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没发现他的手这么白?
一身绯袍勾勒出对方挺拔颀长的身形,如拔地而起的修竹,束起来的鬓发如墨,眉目俊朗,肤色白皙,在此时的天色仿佛美如冠玉。
若不看他武人的身份,只论容貌与气度,可真是个温其如玉,乱我心曲的贵公子。
胸前的补子绣虎豹纹,腰束金花带。
可他是乌衣卫指挥使,杀人如麻,光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后怕
陆煊身边除了阿九这个小厮,还有几名亲随,时闻竹不曾见过,但想来是顺着阿九往下排的,阿十,十一,十二……
天色寒冷,阿九把暖炉给陆煊,又拿了一件玄狐氅衣给他披上,那颀长的身形,阿九披氅衣有些费劲。
“五爷。”时闻竹大着胆子往他身边走过去,轻声换了一声,行了礼数。
陆煊在她眼前,仿佛透着一片冷清寒冰。
陆煊抬眼看她,似乎是在这里意外见到她的。
陆煊身侧的随从,向时闻竹微微作揖。
陆煊轻轻抬手,身后的随从便各自退去,只留阿九在一旁。
此时的风冷冽,她上身穿的单薄,那百褶裙的裙摆随风轻翻,如粉如雪的容华上泛着几分如玉般的温润,小巧的鼻头被风吹红了,清润的杏眸看着他,含着忐忑与期望。
绒毛袖口伸出的那双素手,是皓腕凝霜雪。
他的眼眸只略略看了她一眼,不点头回应她,便转身往乌衣卫里去。
她是来求他的,可她的脸上看着没有半点诚意。
他此时不想为她停留,霜风冷冽清寒,乌衣卫里比较暖和。
见五爷这态度,阿九便知五爷还不想见夫人,要晾一晾夫人吹冷风,便上前挡在时闻竹身前,不允她再上前一步。
“夫人,五爷尚有公务要忙,您先回去吧。”
五爷为夫人花尽开销,恨不得把所有好的绫罗绸缎都买给夫人,夫人却在洞房花烛夜念着春和苑那位陆郎。
把五爷逼去书房,又用那乌鸡汤敷衍五爷,五爷生气,便要晾一晾夫人,让夫人知道五爷不是那么好哄的。
阿九在身前挡住了视线,直到那个门里没了陆颀长的身影。
时闻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陆煊知道她来找他是为了山东乡试案一事。
所以不想见她。
“阿九……”
阿九神情冷淡地打断她的话,朝她作揖,“夫人,小人先去忙了,您请便。”
“小姐……”香姑不禁目光微垂,握住小姐微寒的手,五爷这是见也不肯见小姐了么。
时闻竹叹了口气,轻拍了拍香姑的手,轻声道:“无妨,求人办事没那么容易,总是要等一等的。”
阿九进了乌衣卫,余光瞥见夫人与草菇在外头等,但五爷没让夫人进来,他也不敢贸然请夫人。
五爷的脚步顿在廊下。
阿九没有想到五爷会停下步子的,看着五爷清寒的脸色,攥紧双手低声问道:“五爷,要不小人把夫人请进来?”
陆煊瞥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清冷。
“小人不请了,夫人爱吹冷风。”阿九讪笑道。
五爷每次都只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猜。
时闻竹爱熏香,那衣服上透着股清淡雅致的香味,扑入鼻端,令陆煊觉得很舒服。
她出门便在马车上烧着火盆,又穿那么厚实,冷不着她的,便让她在外头等一等。
求人若是轻轻松松,那便不叫求人。
阿九跟随陆煊去了乌衣卫的案牍房。
五爷是乌衣卫指挥使,总揽全卫,乌衣卫副手指挥同知王左老大人年前致仕,新任指挥同知皇上还未任命下来,五爷需要处理的各种繁杂事务便更多了。
这天大寒,砚台冰坚,手指不都可屈伸,阿九用力揉了揉手指,才为陆煊研墨,铺纸润笔。
陆煊提笔写了折子,阿九无意中瞥见折子上的名字,不禁好奇问道:“沈年大人,他是文官,推荐他为乌衣卫南衙北司的镇抚使。”
“五爷,这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