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觉愣得很明显,手就那样突兀地停在脸颊处,因这一句话宕机。
他眼眸黑亮,鬓发被风轻轻吹着,凉丝丝,带着点痒意,但对于这些他都无所察觉,紧张让他一瞬感统失调。
商姎很平静地掀开眼皮,瞳孔微微向上,她又发觉,这个小孩好像是长高了很多。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高的,求配方。
“这个手镯有什么特别的,他们一直看。”
商姎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晃出一汪水光,成色很漂亮,她戴着更漂亮。
秦觉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
再抬眼时,他眼底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色,那不是故意装扮的楚楚可怜,是另一种无端让人心软的神色。
他没解释。
商姎也在他的沉默中悟出点东西来。
原本她是没在意的,但她发现几乎是她手腕露出来的时候,就一定有视线从那处掠过去。
她手上可没戴金镯子。
玉镯子倒有一只。
所以她干脆把那截袖子上挽,果然,看过来的视线就更多、更明显了。
再瞧瞧她问出口后秦觉这反应,想必这镯子是挺重要的。
商姎右手放到玉镯上,那道视线也紧紧跟着,就在她要摘下来时,秦觉终于动了。
他的手轻轻置在桌子上,大拇指和中指放在镯子边缘,没碰到一点商姎的手,却也让她没法直接摘下来。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
他声音很清。
“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你来说它是什么意义,它才有什么意义。”
见商姎直勾勾盯着自己,秦觉松开手,为自己的冒失的举动道了句抱歉,“如果你不喜欢,就放在盒子里吧….”
商姎还是摘下了镯子。
秦觉眸里没什么情绪,沉默两秒,他才又道,“港都挺好玩的,你可以多来玩。”
“怎么没告诉我你是这儿的人?”
商姎转身下了两步阶梯,秦觉跟在她后两步,“你没问过。”
他低着头,又往旁边挪了一点,这样就踩不到商姎的影子了。
那道影子忽然停住。
商姎很突然地转过身来,他也在一瞬对上她的眼睛,落下去的脚轻轻置地。
“我没问你就不说啊,想和我玩?”
“嗯。”
“那你直接和我说呀,在背后悄咪咪盯着我干什么。”
商姎觉得好气又好笑,要不是查出他们是秦家的人,保不齐她就出手收拾人了。
秦觉想解释不是他,但有人盯着商姎也因为是他,所以他失去解释的这个想法了。
但是,“对不起。你没问,我可以直接说吗。”
“可以,不用对不起。”商姎手放在身后,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扬起一抹笑,“我还该谢谢你的,帮了我。”
蒋家保镖能那么快找到炸药,是秦觉出了手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地下室被关的是他小叔。
“我喜欢你。”
笑容戛然而止。
商姎眉心一跳,“什么?”显然她完全没想过这个话题跳转能这么突然。
“我问了吗?”
她没问啊!
秦觉很坦然,“你说没问,也可以直接说。”
他身上好像完全没有给人表白的紧张急促,很直接很平静,像读取了指令的笨蛋机器人,也因此就有点好笑。
商姎就被逗笑了,“我说的是一个事儿吗,好吧随便你。”
“朋友之间喜欢挺正常的。”
秦觉纠正,“男女之间。”
哦….
商姎皱了眉,她又往上走了两步,“这位秦觉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虽然她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躺床,喜欢她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儿。
不过她也没想过,秦觉这个乖乖男居然喜欢她,还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有点震撼。
但看着他那略带几分侵略性的眼神,商姎默默收回上头的话,“好吧,你应该是懂的。”
秦觉笑着点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我的天呀,好了好了我得先走了,我还有事儿!”
突然间商姎浑身像过了一遍蚂蚁,同时被它们咬了一口,鸡皮疙瘩激起来。
她往楼梯下跑,试图甩开这份尴尬,秦觉还是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身位。
商姎是头一回被人表白,那种刺挠劲儿怎么都过不去,她才发现原来被人表白这么诡异。
“我们是朋友,嗯可以做朋友,其他不可以。”
秦觉笑了笑,“嗯对,我们现在是朋友。”
“以后也是。”
“以后我努力。”
“努力做朋友?”
“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ᯅ꩜!
商姎一溜烟坐车跑了。
秦觉站在原地,没再跟上去和她共处一个车内。
轿车驶入车流,亮眼的灯光直射入他瞳孔,他眨了下眼,想起刚刚商姎尴尬到耳朵红的画面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原来有些东西可以不用别人问也能说。
他好像学到了。
深呼吸,呼气,商姎调整好呼吸,打开车窗,吹风。
风把她的发丝打得凌乱,在脸上胡乱刮蹭,等吹到麻木了,她才关上车窗。
殊不知,旁边的蒋羡看到她这样,吓得半晌没咬碎嘴里那两片薯片。
“姎姐,咱是要拍港风车内大片吗…?”
他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捏捏的卡通形象也蹦了出来,对着商姎左看右看,“我觉得是受到了重创打击后的脱敏疗程。”
“嗯?是吗?你好专业啊捏捏!”
“嗨!低调!”
听到人声,商姎这才看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
“我不在谁在哇,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吗???”
“哦哦,我忘了。”商姎撩了把刘海,散开的发丝又听话地回归到了原处。
蒋羡嗅出点不对劲儿,凑过去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你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
“算吧。”商姎表情有些怪异,但到底怎样她也没告诉蒋羡,“别一直问,一会儿还有正事儿要忙。”
她表情又严肃下来,窗外变幻的灯光落在她脸上,一侧亮着,一侧暗着,像月牙。
他们现在要去找,那神秘的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