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道前方是闪着灯光大楼,而两边则林立着破旧的居民楼,挂着什么金豪麻将或者餐馆的发光亮牌。
外放发黄的老旧空调,稀稀拉拉挂着的衣物,以及还在修缮盖着绿网的楼房。
繁华之处必有稍显局促的老城区,就像此刻他们身处的格子楼,全是密密麻麻的住房窗口。
蒋羡抬头盯着这四四方方的楼房,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虽说他生活优渥,但跟着马仔四处游荡的时候,什么地儿都去过,对这种环境倒也熟悉了。
商姎也一样,不过她是真的熟悉,因为她以前就住类似这种的房屋。
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些污水,一不小心就容易弄脏裤脚,两人走进楼房,才发现这些楼道之间还有穿梭空间。
“姎姐,我们找的人住哪间房啊?”
蒋羡使劲儿跺着脚,七十年代的老房电路老化严重,要特别用力的声音才能让楼道灯光亮起。
昏暗的红黄光落下来,将空气中弥漫的灰尘照亮,楼道摆放的东西又多又杂,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不住房里。”
蒋羡有些没明白,“啊?不住房里住哪里,睡楼道啊?”
商姎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他们再转弯,新一单元的楼道开阔了许多,楼梯沿着墙往上延伸与一层空间处有个倾斜的夹层,四周用木板隔着,形成一个私密空间。
里面隐隐有点声音泄出来,商姎敲了两下木板,里面声音瞬间消失。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回应,里面的人打定主意装死,而且估计是个熟练工,他动静很小,如果不是商姎耳朵灵,不会发现他在。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商姎叹了口气,吐出了那三个字。
“霍云柬。”
“谁?”蒋羡吊儿郎当的姿态一整个激灵,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霍云柬???”
“我这个霍云柬。”
帘子被拉开,一张阴郁的脸陡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背光下,他的五官落在暗处,看得人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我去!”
蒋羡被吓得躲到了商姎后头,拽着商姎的袖子,“我滴天吓死我了,怎么一点声音没有啊!”
跟个鬼似的。
商姎被他扯得有些东倒西歪,不耐烦偏头瞪了他一眼,蒋羡才嘿嘿一声松了手。
霍云柬没好气,“胆小鬼。”
“什么胆小鬼,爷我鬼都不怕!”蒋羡自觉丢人,开始给自己找补,“刚刚我只是、只是被惊到了!….”
商姎捂住他的嘴,“好了,吵得很,闭嘴。”
霍云柬冷漠地看向她,楼道里又恢复安静,两人对视几秒,他先转过了身,手放帘子上。
“如果是想来谢谢我,那不必了,你们在这儿只会让我觉得我很惨….”他抿了下唇,“很可笑。”
是了。
那个发了两条陌生短信给商姎的,就是霍云柬。
他霍云柬算不得多光明磊落,也不是什么正义好人,能这么好心,也是看在商姎之前帮过他一次的份上。
毕竟那个钱确实是帮他渡过了一阵子。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拎得清。
话毕,他就要关上帘子。
商姎手比眼睛还快,一把拉住了那帘子,推着蒋羡就一起进去了。
霍云柬:( ⩌⤚⩌)
“请我们进来坐坐,谢谢啊。”商姎摇了摇手里的矿泉水,“自带了水,不辛苦你倒水。”
霍云柬一阵无语,想赶他们出去,又没那个力气,只能看着对方登堂入室,还坐在了他唯一的床上。
…..
“我也没水能给你们倒。”
他这话说得不假,这隔间实在小,只放了一张床,一张小桌子,插座是加长连在外头,是一个只能用来睡觉的落脚处。
隔间里有着墙壁的生冷味,还有放在楼道厨余垃圾的酸味,又有些许血腥味,那是从霍云柬身上传来的。
他额角处还在渗血,黑色背心露出来的手臂部分也大大小小有着血痕,唇色发白,举动间透着些许虚弱。
小桌子上摆着酒精和白布,估计他们俩没来之前,霍云柬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
“不是,你怎么没在学校里读书啊?”
蒋羡有些震惊,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人居然出现在港都,还那么好心给商姎通风报信。
霍云柬随意地往伤口上喷酒精,“你不也没在。”
“….”
商姎好心地帮他剪掉多出来的绷带,问道,“没钱了?”
霍云柬动作顿了下,他深深看了眼商姎,瞧她又是那样一副认真的表情,一时间就不知道能说什么,安静几秒后,点了头。
商姎皱了下眉,又问道,“你妈妈生病了?”
额角的伤口也被处理好,无暇顾及酒精带来的生疼,他宛若惊弓之鸟一般防备地看着商姎,“你调查我?”
他连换两个手机号,发完就注销,结果还是被商姎追查到,甚至连他在港都的落脚处都被找了出来。
想要把他家里情况调查清楚,对她根本不是难事,她想借此威胁自己?还是拿捏他的软肋逼迫他做些不干净的事儿?
他脑子里东西太多,转的太快,伤口处开始隐隐作痛…
“哦不是啊,我刚从医院出来我弟就住进医院了,所以顺嘴问问。”
商姎神色坦然,苦涩中带了点被命运做局的认命感,听得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霍云柬那堆乱七八糟的疑虑从她说出这句话后就彻底消散了,他几番想开口,最后还是闭嘴了。
没别的,他单纯认为商姎这个人有点神奇。
“好了说正事。”商姎把水放在桌上,轻点了下手指,“我这个人一向不欠人情,你给我发第一条消息,就当作我之前帮你忙,你还我的。”
“但第二条消息的情,我得还你。”
霍云柬垂下眸色,“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关我要不要给有什么关系。”
“?”
难道没关系吗?
商姎继续道,“你的条件是符合捐款条件的,你妈妈的医药费可以报销。”
霍云柬猛地抬起头,周身的气息一下冷了下去。
“我不需要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