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例假,不是生病。”
李因看着她,认认真真跟这个女孩子科普,“这是你成年的标志,每个月都会来。”
她张开手,用左手臂当做内裤给叶玲演示怎么垫,怎么固定。
一套动作做完,李因看着叶玲,“明白了吗?”
叶玲眨巴眨巴眼睛,“懂。”
“我不会死?”
“不用找大夫?”
李因很怀疑,就算叶玲要上医院,她身边的人就会带她去吗?
“不用,但如果肚子一直疼得厉害,或者血流得太多太长时间,还是要去医院检查。”
叶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主动伸手,从李因手里头接过所有东西。
“以后每个月都要买一些预备着,记着你来例假的日子,下个月提前垫上。”
李因越说,越觉得在照顾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妹妹。
她垂下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叶玲黑黢黢的手。
如果眼前这个女孩子,真这么天真烂漫就好了。
“谢谢你!”
叶玲反握住李因的手,真诚地说着谢谢。
迎着日光,李因看着面前笑容扩大的叶玲。
在这个时候,她一点都不像资料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阴郁,无情。
没有一点人气。
除了身上脏一点,头发乱一点,叶玲的笑容跟普通女孩的笑容没有一点差别。
“名字,咋个写,咋个读?”
叶玲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
李因愣住了,她点了点自己,“我?”
“对。”叶玲点头如捣蒜。
李因一愣,还是决定告诉她。
身边没有纸笔,李因拉着叶玲的手,在她手掌上慢慢写着。
李——因——
边写边念,叶玲跟着她的手指和嘴,一点点把这两个字记了下来。
“李因,谢谢。”
叶玲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卡壳。
发音非常标准,几乎跟普通话没有任何区别。
李因愣住了。
叶玲拿起所有东西,又像个小动物一样,七拐八拐的消失了。
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啊——”
谢亚梅瞪着桌上的牛皮信封,不知道过了几秒钟,她开始尖叫。
“亚梅,亚梅怎么了?”
听到谢亚梅的尖叫声,王彩匆匆忙忙从房里出来,一路跑到客厅。
看到谢亚梅疯魔的样子,王彩被吓得魂不附体。
她只能紧紧抱住宝贝女儿,悲伤地陪着流眼泪。
“妈……”
谢亚梅倒在妈妈怀里痛哭,“我好恨!”
“好,好,亚梅,你的心情妈都知道……”
王彩无助地安慰着女儿。
谢副司令最近很忙,经常不在家,王彩只能一个人陪着女儿。
得知上头已经下了批示,谢亚梅当天就请假不去上班了。
她害怕见人。
生怕看到同事戏谑的目光。
理州军区副司令的女儿,居然还嫁不到喜欢的男同志?
这种事情一旦传开了,谁听了都会捂着嘴偷笑。
谢亚梅一闭上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张重叠放大的笑脸,还有那些如影相随的窃窃私语……
像跗骨之蛆,一刻都不曾放过她。
王彩看女儿这么痛苦的模样,张开嘴想问什么,但随即闭紧嘴巴。
她不必问也能猜到,一定又是为了沈度跟李因的事。
除了得不到的沈度,没人有本事让好端端的谢亚梅突然歇斯底里。
这一夜,谢家一直折腾到将近天亮,因为谢亚梅太过疲倦而睡去,才勉强得到安宁。
“不行,我得去找李因。”
王彩一夜未睡,与谢副司令回到房间后,她脸上除了疲惫还有痛心。
“还去?”
谢副司令揉着太阳穴。
上了年纪以后,身体受不住这样熬夜。
“不然呢?任由他们结婚,看着亚梅崩溃下去?”
王彩转头看着丈夫,然后忧心忡忡地冷笑,“我知道,你怕影响你的工作。”
谢副司令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上头已经做出了批示,领证只是结婚问题,木已成舟的结局,你还想改变什么?”
谢副司令说完,看王彩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休息一会儿吧,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等亚梅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我们再给她看一家合适的。”
“合适?”
王彩发出冷笑,“在亚梅眼里,只有沈度合适。”
谢副司令声音疲惫,“那是现在,军区优秀的男同志这么多,我看高生那孩子不错。”
王彩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高生是哪一个。
“高家能让他就在理州?”王彩表示怀疑。
谢副司令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为了亚梅,他会留下来。”
谢副司令走了,王彩却没有一点睡意。
天光渐亮,已经快六点了。
王彩看着沈家的方向,掩下眼底的寒光。
李因昨晚拿着田主任给的笔记,一直看到熄灯。
她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外来的所有知识。
李因很清楚,她一定要有一份固定的工作,才能在家属区立起来。
上次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她听说赶集的时候,会有小鸡仔卖。
院子里还有空场地,用来养鸡正好。
吃过早饭,李因挎着篮子就出门了。
路上问了两个军嫂,对方似乎认识她,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给李因指了路。
李因轻声道谢,离开之后,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就是李因?”
“啊,你不认识吗?”
指路的那名军嫂说,“就是沈副连的对象,凶着呢。”
“可……我看着还行啊,懂礼貌,笑起来也好。”
“嘘,人不可貌相。你要是惹着她,可是要打人的!打进医院!”
“进医院,真的假的?”
……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李因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在合法合规的范围以内,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何必管别人说什么呢?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说去吧,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转过弯,穿过大马路就要到了。
这会儿还不到八点,李因眺望街对面,市场上已然熙熙攘攘。
路边临时搭起的小棚下,一个接一个的摊贩排出百十米。
卖活鸡活鸭,卖鸡蛋,卖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瓜果。
李因看了看左右来车,正准备过马路,就被人一手拽住。
“李因同志!”
王彩声音急促。
王彩原本想着过来买点新鲜的,回去给谢亚梅炖汤喝,补一补气血精神。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李因,她连忙将人拦下来。
李因厌恶地看着王彩拉住她的袖子,表情淡漠至极,“请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