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一滞,还是依言松开。
“李因同志,关于你跟沈……”
李因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她算是知道谢亚梅这种不依不饶的性格遗传的谁。
“等沈度回来就领证,还有什么问题?”
李因脸色很难看。
王彩像是受到沉重一击,脸色顿时黯然。
“李因同志,你就不能……不能让让亚梅吗?”
“不能。”
李因将滑落的篮子朝手腕上捋了捋,掉头就走。
多跟王彩这种人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这种人,只听自己想听到的,除此之外,别人说什么,她们只会下意识隔绝在世界之外。
就是听不懂人话。
“哎,哎……”
王彩招手想拦住李因,对方却越走越快。
看着李因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王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丈夫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结婚只是时间问题……”
要是李因不在了呢?那不成沈度还抱着一把枯骨结婚吗?
王彩狠下心,用力冲了出去!
她用身体挤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李因身后,蓄势待发。
李因正在观察左右来车。
一辆小汽车被穿行的板车挡住去路,喇叭按得震天响。
板车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走到街对面,司机一踩油门,就要穿过去。
就现在!
王彩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朝李因后背一推!
正在看车的李因感觉一阵大力袭来,她被推得朝着尘土飞扬的马路撞去。
她下意识扭头,看到人群中王彩那张狞笑着的脸。
糟了!
汽车的喇叭声催命一样响彻上空。
王彩瞪大了眼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就等着看李因被撞飞的一幕。
车头在视线范围里渐渐放大……
李因下意识闭上眼睛。
脚背传来一阵剧痛,耳边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离得太近,李因的耳朵被震得轰隆作响。
她睁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车头。
嘭的一声,司机跳下车,用力掼了一下车门。
是个瘦高男人,他嘴巴开开合合,一看就是在骂人。
但李因听不清楚,耳鸣声让她的世界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单调的声响。
许久之后,热心的同志跑上来将她扶起来。
一动,左脚钻心地疼。
她低头一看,黑布鞋三分之一都在车轮下头。
“轻一点,慢一点,救她出来……”
声音由远及近,像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的。
李因终于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包括司机喋喋不休的谩骂。
“找死啊!不看路吗!冲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被搀扶起来的瞬间,李因瞪着人群中一脸惊讶的王彩,用嘶哑的声音喊,“我是被王彩推出来的!”
“我是被王彩推出来的!”
第一声能冲破障碍,后续发声变得简单多了。
李因陡然拔高声音,指着隐在人群中面无血色的王彩,“是她!是她推的我!”
顺着李因手指的方向,围在王彩旁边的人回头,看着抖如糠筛的中年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彩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我……”
刚才还在沸腾高涨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动弹不得,在原地结成了冰。
王彩想后退,后路却被人堵得死死的。
大家怒目而视,“你为什么推人?”
要不是小汽车刹车及时,这会儿李因整个人都被卷进车底下了,还能有性命吗?
多大仇多大怨?
王彩满头冷汗,面对众人的责难,无力地辩解着,“不是我,真不是我,你们没有证据……”
“我看见了!”
嗡嗡的人群中有人举起手。
王彩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到一个纤瘦的女人,迎着她愤恨的目光,挺直了腰杆。
“我看见了,是你推的她。我刚刚站在那位女同志的身边。”
“你手上还带着一个金玉的珠串,对不对?”
女人纤长的手一指,立刻有人上前撩开王彩的手袖——
果然是个金玉的珠串!
人证物证确凿,王彩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不,呜呜……不是我……”
李因被架上了板车,往军医院去了。
王彩想跑没跑掉,众人堵着她,等公安过来处理。
人群中,一个灰色的瘦弱身影急速穿梭着。
叶玲按了按藏在胸口的皮夹,最后一次回头,确认记住了王彩这张脸,趁着慌乱离开。
每次赶集,都是叶玲下山来摸钱包的好日子。
她刚刚看到李因了,却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暴露。
没想到一个转身,李因就被人推到马路上去了!
叶玲吓得要去救,周围人却比她更快一步。
直到看到李因指认凶手且看起来伤得不重,叶玲才隐入人群,继续摸包。
叶玲脚下生风。
她要将这些赃物销掉,然后偷偷去医院看看情况。
……
唰的一声,白色布帘被拉开,田主任走上前询问:“医生,李因同志怎么样了?”
司学礼眼眸微微睁大。
他刚才包扎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同志眼熟,现在看到家属区的妇女主任,更确定了。
她就是沈度的家属李因。
“皮肉伤,压得挺重的,幸好没伤到骨头。”
田主任点点头,连忙走进去。
司学礼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李因。
要是沈度知道媳妇遭了这么大的罪……
啧啧啧,简直不敢想那头倔驴会发什么疯。
司学礼打了个寒噤,还是先考虑怎么让李因尽快好起来吧。
“田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因强撑着坐起来。
回到病房,看着李因用夹板固定的脚,田主任颇有些不忍。
“你就别起来了,躺下说话也是一样的。”
李因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脸色苍白,这笑容显得格外脆弱无力。
“医生给上了些麻药,不疼了。”
田主任不赞同地蹙眉,“麻药劲儿过了,有你哭的时候。”
“我听说,是谢亚梅她妈干的?”
田主任仔细观察着李因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李因的目光从受伤的脚上收回来,“是。”
田临萍叹了口气,“唉……”
收到消息的时候,田临萍一开始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赶到集市上,看到被公安围住的王彩,还有周围义愤填膺的群众,知道这次闹大了。
田临萍上前询问,“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
年轻的警员看着她,抿着嘴不说话。
“我是部队家属区的妇联主任,一会儿就去医院看受伤的同志。”
警员这才说话了,“根据群众举报指认,王彩同志涉嫌故意伤人,现在我们要将她带回局里。”
田临萍呆愣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