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狭长山坳的时候,不时有落石滚下来。
徐班长停住,招呼着手头的新兵,“都跟上,千万别掉队。”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万一碰上泥石流,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明所以的新兵马厚成问,“班长,早上出发的时候,不是说今天是一个晴天吗?”
徐班长看了他一眼,给他抹去脸上的汗水。
马厚成是这批新兵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满十六。
稚气未脱的圆脸蛋,那点婴儿肥在入伍一个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理州的天气说变就变,半边晴天半边雨都是常事。”
“快走吧。”
徐班长扶了马厚成一把,让他跟上前头的战友。
清点完所有战士,徐班长小跑跟上沈度。
“沈副连,都在。”
沈度点点头,抬起眼帘确认了一下方向跟天光,“保持行军速度,继续深入。”
“是!”
沈度他们一行人离开的山头,一堆灰绿色的树叶动了动。
直到沈度他们的身影消失了,那群潜伏已久的黑影才从树叶堆里钻了出来。
“头儿,当兵的走了!”
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树叶,“我们也走。”
“头儿,还是老地方?”
随从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恭恭敬敬地问。
“对,按计划行事。”
五个男人起身,跟在魁梧的中年男人身后,沿着小路下山去了。
最后一个起身的,是个瘦弱的身影。
比其他人都矮一截,单薄的身形山涧里的风一吹就倒。
叶玲紧紧盯着沈度消失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张脸。
她立住了,盯着地上五彩斑斓的虫子出神。
半分钟后,叶玲从另一条路下山。
身形敏捷,动作迅速,犹如山中精怪。
“叶玲!”
瘦削男人回头,发现少了一个人,连忙跟领头的报告。
“头儿,叶玲不见了。”
“不用管她!”
中年男人一脚踩上枯黄的树枝,树枝承受不住重量,发出嘎吱的断裂声。
“知道回来就行。”
李因回到家。
先把院子里菜地的水浇了,转头进到屋子里,准备晚饭的材料。
刚才分开的时候,田主任说晚上给她送笔记过来。
李因要留出更多的时间,尽快熟悉妇女协会工作的流程。
就在她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一开始,李因以为她听错了。
直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气凝神等待着。
一阵很轻很快,仿佛小猫挠门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李因确定了,的确是敲门声。
她走到院子里,透过围墙的间隙,并未看到门口有人影。
打开大门,外面空空如也。
台阶上,放着一个藏蓝色的布包裹。
给她的?
李因蹲下身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风干的鸡。
李因瞪大了眼睛。
这是谁送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抹灰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地蹿走了。
跟兔子一样。
李因瞬间明白过来,“叶玲?”
她又唤了两声,叶玲始终不肯露面。
李因叹了口气,为难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叶玲的意思是……送她的礼物?
她没有白收人东西的习惯,加上叶玲的身份……
李因下意识觉得还是不要来往比较好。
她将布包裹重新放好,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拿回去吧。”
李因说完,转身回家,关好院门。
李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刚准备出门,就看到门口又多了一个包裹。
再打开,还是风干鸡。
一只变成两只。
李因无奈地扶额,叶玲这完全就是不管不顾。
仿佛只要她不收,她就要一直送下去。
李因想了想,只能对着空气说,“只此一次,别再送了。”
李因说完,回到院子里想了想,还是竹篮装了一了满满一篮新鲜的蔬菜,放到家门口。
黄瓜番茄还没熟,目前只有这些。
“这些是我的回礼……”
李因也不知道叶玲这丫头藏在哪里,只能略微提高音量。
没想到这一次,叶玲居然从墙角走了出来。
她慢慢挪着步子上前,警惕的目光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向。
李因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这么怕被抓,为什么还要露面?
“你……生气了?”
叶玲盯着李因的脸,有些迟疑地开口。
李因点头,指着菜篮子说,“我不该收你东西,这些是回礼。”
叶玲困惑地看着地上的篮子,又看了看李因。
她不明白。
上次这个女人给她饭吃,还带着她找回家的路。
她给她一点礼物,想对她好,有问题吗?
迎着叶玲疑惑的目光,李因知道说大道理没用,这孩子肯定不理解。
她只能把篮子拿起来,交到叶玲手里。
“这些,是我送给你的,以后别再来了。”
叶玲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
李因抿了抿唇,转身要走。
叶玲情急之下拉了她一下。
女孩看起来瘦瘦的,手劲出奇地大,突如其来的一下,差点没把李因拽倒。
李因趔趄了一下。
叶玲嘶了一声。
李因站稳之后,看着叶玲眉头紧皱的样子,觉得不对。
“你怎么了?”
叶玲脸色又白了几分,梗着脖子强撑,“不用你多事!”
说完就要跑,被李因一把扣住。
李因看到了叶玲的裤子。
女孩灰色的裤子脏得不成样子,唯独裆部,晕染开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不,那不是污渍。
李因盯着叶玲苍白的小脸,瞬间意识到她正在经历什么。
“你来例假了?”
李因沉着脸问。
叶玲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例假是哪个?”
李因叹了口气。
看着活得像个小野人一样的叶玲,她不用猜都知道,她身边多半没有亲近的成年女性。
思忖片刻,李因对叶玲说,“你等我一会儿。”
叶玲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沈度进山了,李因这会儿是一个人在家,日上三竿,家属区里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也没人会注意到她。
李因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沓卫生纸跟干净的布条。
她递给叶玲,“拿回去,垫在内裤上。”
叶玲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我早上拉过屎了。”
李因气结,“这不是擦屁股的,是垫在内裤上,吸收你流出来的血。”
叶玲脸腾地一下红了,“你……你咋个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