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盛了满满一勺炖肉的勺子就要扣到饭盒上,李因施施然开口了。
“炒肉丝,豆芽。”
金丽珠转过身,看着神态轻松的李因。
总觉得她是故意的!
金丽珠没办法,这么多人看着呢,只能按照李因的要求重新舀。
要说之前,金丽珠还有胆量跟李因杠一杠。
被自家男人好说歹说教育了一番,又被李因当众教育了。
加上沈度那副把李因当眼珠子似的死命护着的模样……
金丽珠就算再不长脑子都明白了,李因,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从家属区里看,像金丽珠这样的女人虽然都在背后说李因性子太彪悍,觉得沈度要吃苦受罪了。
但作为军嫂,谁不羡慕李因有沈度这样的丈夫护着?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默契地闭口不谈而已。
加上那天,金丽珠去军区医院拿药,正好碰上一个相熟的,在医院里头当护士的姐妹。
听她说,那天被李因砸进医院的李茁,血流了一大堆,缝了好几针呢!
据说李茁当天,是盯着满头纱布,哭着走的……
连亲妹妹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金丽珠光是想象一下对方血流如注的模样,都觉得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那天在军区,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副司令严令上下,谁也不敢乱传闲话。
但人的好奇心哪里管得住?
各种各样玄之又玄的流言早就满天飞了。
加上从那天以后,谢亚梅就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其中的深意,但凡有个脑子的都想得明白。
别的不说,至少在跟沈度结婚这件事上,谢亚梅应该是没一点机会了。
李因看着饭盒里的饭菜,有些惊讶地挑眉。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金丽珠变得老实多了。
这不像她做事的风格啊。
李因原本还以为今天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正常吃上饭呢。
她端着饭盒找位置。
正是饭点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几乎没有空座。
有两位女同志原本还在聊天,看到李因走上前,自觉把饭盒里最后几粒米扫进肚子里。
两位女同志端起饭盒就要走。
李因笑容可掬,“你们慢慢吃,我可以等。”
女同志连连摆手,“李因同志,您客气了。我们都吃好了。”
“对对对,我们都吃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似的。
李因虽然有些意外,还是坐下准备吃饭。
没想到林静到家门口来闹了一次,还让她在家属区声名远播。
大概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李因自嘲地笑了笑。
“李因同志,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李因抬头,正好看到田主任端着饭盒站在她面前。
“田主任?您坐。”
李因伸手招呼着。
田临萍似乎有话要说,于是坐到了李因对面。
她原本计划下午直接到李因家里找人的,既然在这儿碰到了,问她本人的意见也是一样的。
田临萍笑着问,“李因同志,我回去以后,详细地看了你的资料。”
“关于工作,你个人有什么想法?”
李因一怔,咬着筷子思忖了片刻,“什么工作都可以?”
田临萍笑容渐渐扩大,“也不是什么工作都可以。”
“我看你读过书,文化程度不低,小学老师,村办的会计,或者供销社的售货员,这些都可以。”
田临萍将米饭咽下去,“还有,你可以考虑到妇女协会跟着我干。”
田临萍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李因。
私心来说,田临萍是希望李因选最后一个。
越接触,田临萍越觉得李因这个同志招人喜欢。
不惹事,不怕事,做事干净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这些特点,让她成为干妇女工作的一把好手。
就是上山进村,有些辛苦,不知道这城里来的女同志,能不能适应。
田临萍一口气将所有可选的工作说完,也不催李因,由着她慢慢思考。
李因停下手里的筷子,盯着饭盒里的肉丝陷入沉思。
其他工作好说,但是妇女协会的工作……
将来再往上,就是田主任的岗位,甚至能做到市里、省里的妇女协会去。
前世她糊里糊涂地跟了庄强,半辈子都在打零工填补家里的黑洞。
这一次……
“田主任,我想去妇女协会,行吗?”
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这一次,她能走多高,走多远。
从海州离开那一天,她就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努力向上,让李家上下,再无一个人敢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田临萍听完,脸上满是喜色。
“太好了!”
田临萍高兴地把饭盒里的鸡腿夹给李因,“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肉,好好补一补。”
“按理说沈副连的津贴不低啊,你这孩子也太节约了。”
田临萍絮絮叨叨地说着,俨然是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李因连忙拒绝,“田主任,不用,真不用。”
田临萍按住她的筷子,佯装生气地看着她,轻嗔道,“说什么呢!”
“进了妇女协会,以后就是我手底下的兵了,我能让你吃亏?”
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田临萍看着面前俏生生的李因,严肃地嘱咐道,“李因同志,我要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
“妇女协会的工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仅要保护村里头所有女同志的权益,还要处理家长里短的纠纷,照顾孩子……”
“尤其我们理州靠着边境,妇女儿童走私贩卖的案子经常发生,这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明白吗?”
李因郑重地点头,“田主任,我明白。”
田临萍满意地点点头,“你快吃饭,等我回去说一声,下个周一,你就到村办来报道。”
“另外,这两天我不忙的时候,给你把工作笔记送过去。”
“你花时间好好看,好好学好好记,以后工作都用得到。”
李因应了下来,两人这才换了轻松的话题,边聊边把午饭吃完。
……
边境线上,某个树荫浓密的林间。
沈度带着小队在其中负重穿梭。
粗大的树梢在半空翻转,又入地生根。
搭起一道道天然拱门。
枝丫相挽,叶儿相依,气根交错,形成一蓬蓬天然的绿帐。
遮天的树叶大大小小,又长又厚。
跟在沈度后头的是徐班长,再后头全是今年刚分过来的新兵。
光是进山这一项,就让他们许多人叫苦不迭。
军令如山,就算再不适应理州潮湿闷热的气候,也要咬牙坚持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