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人多力量大。
虽然吃饭的人多，但帮忙的人也不少。
顾湘掌勺，齐又晴打下手，林雪负责摆桌子搬碗筷。
几个大男生被分配到院子里剥蒜。
王建国把蒜瓣放在砧板上，一掌拍下去。
蒜是碎了，砧板也跳了三跳，就连树上的叶子也跟着簌簌往下掉。
李建军蹲在旁边削土豆，削到一半被他那一掌震得土豆滚进了花坛里。
终于忍无可忍。
“你就不能用刀背拍？非得用劈柴的力气？”
“用刀背拍那叫剥蒜吗？能展现出我的铁砂掌厉害吗？”
“那你声音能不能小一点？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在拆房子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院子里斗着嘴。
最后是陆子铭把两瓣蒜按在砧板上，演示了什么叫“静悄悄地干活”。
刀背往下一压，蒜皮自己裂开，手指一捻就剥下来了。
全程没有超过翻一页书的音量。
李建军看了一眼，转头对王建国说：“学着点。”
王建国不服气：“他那是练过的！”
陆子铭头也没抬：“我没练过，我只是不跟蒜较劲。”
天色才刚刚擦黑，一桌子菜就已经做好了。
香味顺着晚风飘过半条巷子。
顾湘做的红烧肉在搪瓷盆里颤颤巍巍地晃着。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酱色红亮。
肉皮炖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筷子一夹就颤。
王建国站在桌子旁边站了好久，喉结一上一下，从红烧肉端上桌的那一刻就开始数。
直到被李建军从后面敲了一下后脑勺才把手缩回去。
嘴里还嘟囔：“我就看看，又没碰。”
“你的眼睛已经把它吃了一遍了。”
齐又晴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隔壁小院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手掌宽的门缝。
她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一楼灯亮着，客厅的窗帘没拉。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她轻轻敲了敲门。
“陈老师，晚上过来一起吃吧。今天人多，菜也多。”
屋里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院门从里面推开，陈念薇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居长裙走出来。
裙子是棉麻的，质地很软，走路的时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陈念薇上午没睡饱，半下午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会儿刚醒没多久。
头发没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肩膀和锁骨边上。
脸上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微微迷糊的神情。
而也就是她这慵懒的御姐范。
愣是把周卿云家中那一群半大的男生全给看傻了。
王建国正端着搪瓷缸喝啤酒，缸子举到嘴边停住了。
啤酒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膝盖上，他竟然没发现。
苏晓禾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在桌面滚了半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没低头捡。
李建军倒是反应快，噌地一下站起来，把石凳让出来。
脸转到一边去推眼镜，推完再转回来，耳廓还是红的。
就连顾湘和林雪都盯着陈念薇看了好几秒。
顾湘手里的锅铲在炒锅里拌了个空，等她转回来才发现木耳已经捞过了。
林雪捧着茶缸喃喃说了句：“陈老师也太好看了吧，我见犹怜啊！”。
说完以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和球鞋，默默把裤腿上的泥点蹭掉了。
陈念薇倒是没什么反应，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齐又晴递过来的啤酒抿了一小口。
她目光往二楼书房的窗户瞟了一眼。
灯亮着，窗帘透出暖黄色的光，窗纸上映着一个人伏案写字的影子。
她没问周卿云什么时候下来，只是端着啤酒慢慢地喝着。
楼上，周卿云刚好写完一个关键段落。
他把钢笔搁在笔搁上，往后一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颈椎咔咔响了几声。
然后一股红烧肉的焦糖味顺着楼梯爬上来。
紧接着是凉拌木耳的醋香、拍黄瓜的蒜香、土豆炖牛肉的酱香。
一层一层地往书房里叠。
他终于坐不住了，打开书房的门，扶着楼梯扶手晃悠悠地往下走。
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院子里，大家正盯着那盆红烧肉眼巴巴地等。
听见楼梯声，齐刷刷地把目光转过去。
周卿云看见院子里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王建国蹲在树根上，李建军端着搪瓷缸，陈卫东和苏晓禾霸占了小竹椅。
顾湘和林雪挤在长凳上，陆子铭靠在树干上，陈念薇坐在藤椅上端着啤酒。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卿云啊！你可算下来了！”
王建国已经把所有啤酒瓶都开了盖，绿色的玻璃瓶沿着餐桌摆成一排。
瓶盖在石桌上堆了一小撮。
“你再不下来，我们就先吃了……我都忍了好久了！”
“忍得最辛苦的应该是那盆红烧肉。”
周卿云扫了一眼桌上，红烧肉的表面有一个小小的洞。
筷子尖戳出来的，被酱汁重新糊住了半截。
“冤枉！不是我！”
王建国举手。
“是苏晓禾。”
李建军面无表情地说。
“是苏晓禾！”
陈卫东跟着指认。
苏晓禾把脸埋进搪瓷缸里，缸子里只有啤酒泡沫，他却咕咚咕咚喝得很响。
缸子底朝天，他还在往下倒。
周卿云笑着在齐又晴身边坐下。
她的脸颊被晚风吹得微微泛红，面前的碗里已经替他夹好了菜。
两片凉拌木耳，一块最瘦的红烧肉，还有一筷子去了籽的拍黄瓜。
黄瓜上的蒜末还是刚拍上去的。
他拿起筷子，先夹起那块红烧肉吃了。
火候刚好，肥肉入口就化，瘦肉不柴。
他在心里默默给顾湘比了个拇指。
“行了，都看着干嘛，赶紧吃吧！还要我喂你们？”
他一声令下，几只筷子同时伸向了红烧肉。
王建国站起来夹了最大的一块，被顾湘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缩回去重新夹了个小的，嘴里嘟囔着“我就尝尝味道”。
李建军慢悠悠地夹了一块，放在米饭上，先把沾了酱汁的饭吃完了才吃肉。
陈卫东和苏晓禾的筷子在盆沿上撞了一下，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顾湘一人给夹了一块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