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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营奴又如何?照样勾他上位(29)

    卫琢抬手,所有人屏息止步。

    前方脚步声杂乱无章,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声的咒骂,听方位不过百余丈远。

    宁栀将火折子掐灭,整片山林重新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好像三个人。”卫琢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风里,“两个脚步沉,一个脚步虚,周昶应该就在其中。”

    宁栀侧耳辨了辨方向,伸手拽了拽卫琢的袖口,凑到他耳边。

    “前面五十丈左右有一处天然的石台,三面环崖,只有来路一个出口,他们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卫琢没有犹豫,回头向亲卫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亲卫兵分两路,沿着宁栀指出的方向无声包抄过去。

    月光从林隙间漏下来,将前方那片石台照出了模糊的轮廓。

    果然,三个身影正站在石台边缘,面对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进退两难。

    居中那人身形微胖,穿着一件染了泥渍的暗色袍子,正是东卫所副将周昶。

    他身边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护着他,手里各提着一柄环首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周昶。”

    卫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得清清楚楚。

    周昶浑身一震,转过身来,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

    “卫,卫将军?”

    卫琢从林木间走出来,长剑斜提在手,剑锋上映着冷冽的月光。

    “本将军给你一个机会,跪下受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周昶咽了口唾沫,眼珠左右乱转,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在寻找最后的缝隙。

    “将军误会了,末将只是巡视烽火台途中迷了路,绝非,绝非有意潜逃。”

    宁栀站在卫琢身后三步的位置,冷冷开了口。

    “周副将倒是好记性,迷路能迷到黑风岭深处来,还恰好随身带着南梁鹰卫的接头鱼符。”

    “将军莫不是记错了?什么鱼符,属下从未见过。”

    “没见过?”宁栀往前迈了一步,“那东卫所营帐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周昶:“……”

    他身旁的两个随从对视一眼,同时举刀向前逼了两步,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卫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腕轻翻,剑尖划出一道弧线,左侧那名随从的环首刀便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剑气带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右侧那名随从见状吼了一声扑上来,卫琢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外一拧,骨头错位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那随从惨叫一声,刀落在石台上叮当作响。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两名随从便被制服在地。

    周昶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石台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末将都说,什么都说!”

    卫琢收剑入鞘,居高临下看着他。

    “绑了。”

    亲卫上前将三人五花大绑。

    宁栀走到周昶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不急不缓。

    “周副将,你与南梁来往多久了?”

    周昶抖得像筛糠,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三,三年。”

    “谁替你牵的线?”

    周昶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宁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若是想在这石台上多跪一会儿想清楚再说也行,不过这黑风岭夜里有狼,到时候我们走了可没人替你看着。”

    “是裴轩!”周昶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起一阵回音,“是裴轩替我牵的线!两年前他路过东卫所督查军械,私下找到我说有一笔买卖,只要我在烽火台上做点手脚,每年就有三千两银子入账!”

    宁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卫琢正站在她身后,听得一字不落。

    “做什么手脚?”卫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昶趴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冷的石面。

    “每隔半月,末将会将东翼烽火台的巡防时间和换岗路线,写成密报送出去。送信的地点在碎石滩北面的一处废弃驿亭,末将每次把信放在驿亭石壁的暗槽里,第二天信就会被人取走。”

    “取走信的人你见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见过。”周昶拼命摇头,“但裴轩说过,对方是拓跋隼身边的亲信,代号苍鹰。”

    苍鹰。

    鱼符背面刻着的那只衔环苍鹰,与这个代号完全吻合。

    宁栀转过身,与卫琢的目光撞在一起。

    月光照在卫琢的脸上,他的神情冷硬如铁,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押回去。”

    卫琢丢下这句话后转身便往回走。

    宁栀快步跟上他,两人并肩穿过密林,身后是亲卫押解俘虏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宁栀低声开口。

    “将军,周昶的口供能定裴轩通敌的罪吗?”

    卫琢脚步不停,声音冷得像崖底的夜风。

    “一个逃犯的供词,在朝堂上翻不起浪。裴砚是吏部尚书,裴贵妃在宫中又有圣眷,单凭周昶一张嘴就想扳倒裴家的人,太浅了。”

    宁栀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两人走出密林,山外的夜空开阔了许多,星子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天。

    “把周昶的口供录成文书,一式三份。”卫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谋定后动的沉稳,“一份存在军中,一份送兵部,一份你替我保管。”

    宁栀脚步顿了一瞬,“我来保管?”

    “裴家在京中根基深厚,兵部也未必铁板一块。万一军中和兵部那两份出了岔子,你手里的那份就是最后一道底牌。”

    卫琢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宁栀听得分明,这是他在把后路交到她手上。

    “将军不怕我拿着这份东西做别的文章?”

    卫琢侧头看她一眼,月光在他的眉骨上落了一道清冷的痕迹。

    “你要是有那本事,我也认了。”

    宁栀垂下眼,嘴角的弧度被夜色遮得严严实实。

    卫琢这个人,果然是把利用和信任拿同一杆秤来称的。

    他信她,是因为他笃定她需要裴家倒台、需要翻案、需要他手里的权。

    所以他们的利益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种信任谈不上暖,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一行人回到山口取了马匹,连夜赶回青州大营。

    到营门口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薄薄的灰白。

    卫琢翻身下马时左臂的伤口又渗了血,他拧着眉将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片洇开的暗红。

    宁栀装作没看见,只是在他身后多停了两步。

    “将军,周昶的口供什么时候录?”

    “现在。”

    卫琢迈步往中军大帐走去,“趁他还怕着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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