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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营奴又如何?照样勾他上位(30)

    口供录了整整两个时辰。

    周昶被押在中军大帐的角落里,卫琢坐在上首,宁栀和一名书吏分坐两侧执笔记录。

    从三年前裴轩第一次找上他,到烽火台巡防路线的泄露方式,再到每次收银的渠道和数目,周昶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宁栀手中的笔不停地落,一行行墨字落在宣纸上,将裴轩与南梁勾结的脉络勾勒得愈发清晰。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昶在提到裴轩的时候,用词始终是小裴大人,从未提过裴砚。

    也就是说,至少在周昶的认知范围里,与他接头牵线的只有裴轩一人。

    至于裴砚是否知情,甚至裴贵妃那条线是否牵涉其中,周昶说不清楚,或者说他根本不够格知道那一层。

    口供录完之后,卫琢让书吏将文书抄了三份,分别用火漆封好。

    他拿起其中一份递到宁栀手中。

    “收好了。”

    宁栀双手接过,将文书贴身收在衣襟内侧,垂首道了一声是。

    卫琢又将另一份交给林辉。

    “即刻派快马送往京城兵部,走军中专用的急递驿道,不要经过安平镇的官驿。”

    林辉应声领命,抱拳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卫琢和宁栀两个人,以及角落里瘫软在地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周昶。

    卫琢看了周昶一眼,对帐外吩咐了一声。

    “把人带到军中死牢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亲兵进来将周昶拖了出去。

    帐帘落下后,宁栀才开口。

    “将军,周昶的口供虽然详尽,但他只能咬出裴轩一个人。裴轩可以说是自己贪财受贿,与裴家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把裴砚和裴贵妃摘得干干净净。”

    卫琢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搭在案沿轻轻扣了两下。

    “我知道。”

    “所以还差一环。”宁栀抬起头看他,“差一个能证明裴轩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裴家授意的证据。”

    卫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宁栀垂下眼帘,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将军,我想见裴淑君。”

    卫琢拧起眉头,“你去见她做什么?”

    “裴淑君不是蠢人,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宁栀的声音放得很轻,“她太自负了,自负到认为自己永远站在高处看人。这种人最经不起的事,就是被她瞧不起的人踩在脚下。”

    “你想激她?”

    “不是激她。”

    宁栀摇头,“是让她自己把裴家的底交出来。她信里写的那句哥哥之事万望速查,说明她已经察觉到裴轩在粮草上出了问题,但她不知道问题有多大。”

    “如果我去告诉她周昶已经被抓了,裴轩通敌的口供也已经录好了,她第一反应一定是想办法通知裴家。”

    宁栀的手指在膝上画了一个圈。

    “到时候她用什么方式通知,通知谁,走的哪条路,这些都会变成新的线索。”

    卫琢看了她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声笑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宁栀分明听见了。

    “你倒是把她当棋子使了。”

    “将军难道不是一直在把所有人当棋子?”

    宁栀的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卫琢没有否认,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去吧。但有一条,不要把话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裴淑君再怎么说也顶着我未婚妻的名头,逼得太狠传出去不好听。”

    宁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时,卫琢又叫住了她。

    “宁栀。”

    她回头,便听对方说道:“裴淑君如果问你是谁让你来的,你作何答复?”

    宁栀弯了弯唇角,“将军放心,小女定不会让将军为难。”

    她掀帘走了出去,晨光正盛,照在她背脊上,将那身干练的皮甲劲装映出一层暖色的光。

    卫琢盯着帐帘晃动了两下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冷茶入喉,涩得他微微皱眉。

    晌午时分。

    宁栀换了一身整洁的青色参事长袍,带着采薇往裴淑君的营帐走去。

    裴淑君住在大营西侧一处独立的位置,比寻常将官的帐子阔气许多,帐外还搭了木棚回廊,像是专门修整过的。

    两名丫鬟守在帐门口,见宁栀走过来,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微妙。

    “宁参事来这里做什么?”

    “来传几句话,劳烦通报一声。”

    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进了帐子。

    不多时,帐帘掀开,翠屏探出半个身子。

    “大小姐说请宁参事进去。”

    宁栀整了整衣襟,抬脚迈进了帐中。

    帐内陈设比她想象的要讲究得多,案上铺着蜀锦桌布,香炉里燃着安息香,铜镜旁搁着一排精致的妆奁盒子。

    裴淑君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既精致又冷淡。

    她没有转身,只是从铜镜里看着宁栀走进来。

    “传话?传谁的话?若是卫郎让你来的,他有什么话不能自己来说,要差你一个参事跑腿?”

    宁栀在帐中站定,行了一礼。

    “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裴淑君从镜中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一只玉梳慢慢理着发尾。

    “什么话,说吧。”

    宁栀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淑君身旁站着的翠屏和另一名丫鬟身上。

    裴淑君看到了她的目光,冷冷哼了一声。

    “她们都是我身边的人,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宁栀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帐外的人听见。

    “大小姐,昨夜吴嬷嬷送去安平镇的那封信,将军已经看过了。”

    裴淑君理发的手停了。

    玉梳悬在半空,梳齿间缠着几根断发。

    帐内安静了片刻,裴淑君才缓缓将玉梳放回案上,声音不辨喜怒。

    “所以呢?”

    “所以将军让罪奴来提醒大小姐一声。”

    宁栀的声音温顺而恭敬,一字一句却落得极重,“东卫所副将周昶昨夜潜逃,已经被将军亲自带人抓回来了。”

    裴淑君转过身来,终于正眼看向宁栀。

    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世家大小姐的体面。

    “周昶的事与我何干?”

    宁栀低着头,做足了一个下属禀报的姿态。

    “大小姐说得是,周昶的事自然与大小姐无关。只是周昶在口供里提到了一些人名,将军怕传出去不好听,所以让罪奴先来知会大小姐一声,也好让大小姐有个准备。”

    帐内的安息香还在袅袅升着烟,那股甜腻的气味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闷。

    裴淑君的手指攥住了膝上的裙摆,指节收得很紧。

    “他提了谁的名字?”

    宁栀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裴淑君一眼,然后又垂下去。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却什么都说了。

    裴淑君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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