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右腿一震，毫不留情地踢开林宝芝沾满血污的双手。
他俯下身，一把薅住林宝芝散乱的衣领，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提溜起来。
“现在知道拼命护犊子了？”
“你要是曾经能拿出这份狠劲，哪怕有一星半点用来维护我娘子，该有多好？偏偏你要替这对狼心狗肺的畜生父子，去算计自家骨肉！为虎作伥，坑害忠良，你拿什么配做个人！”
林宝芝满脸血污与浊泪混杂在一起，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
“我底牌全交了……长公主究竟图什么，我这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哪里配知道！”
绝望的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凄凉。
“你若还不解恨，这条烂命，我赔给你！”
话音未落，她眼底猛然迸发出狠厉，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挣脱徐斌的钳制，一头朝着旁边那根粗壮的红木廊柱狠狠撞去，力道之大，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探出，扣住了林宝芝的手腕。
“寻死，解决不了任何事。”
林宝芝身形剧震，难以置信地偏过头，对上那双眼眸。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林迟雪面前。
“迟雪……迟雪！姑母对不起你，姑母下贱！千刀万剐都是我活该，但水儿是无辜的啊！求求你，看在骨血同源的份上，救救她，给她留条活路吧！”
林迟雪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跪地哀嚎的林宝芝，直直刺向缩在角落里的赵家父子。
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冷酷。
扑通两声闷响，在这股杀意威压下，赵彦纶与赵鸿文双腿发软，瘫跪在地，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这姑母固然死不足惜，甚至亲手给我下毒，我理应将她挫骨扬灰。”
“但这笔账，只能由我林家自己来算。血浓于水，我林家的嫡系血亲，何时轮到你们这等蝇营狗苟之辈来定生死？”
她目光陡然转厉，字字诛心。
“你永安侯府，一无免死金牌，二无盖世奇功。残害我林家姑母在先，折辱我林家表妹在后，这等欺门踏户的死罪，你们准备好受菹醢之刑了吗。”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赵彦纶吓得肝胆俱裂，额头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赵鸿文更是被吓破了胆，余光瞥见一旁冷眼旁观的秦如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扯住她的裙角。
“娘！你帮我求求情！你救救我啊！”
秦如玉绕过他，施施然走到轮椅前，敛衽行了个极标准的福礼。
“民女见过大将军。”
林迟雪眉头微蹙，冷冷瞥了这盛装女子一眼。
“这是林赵两家的死局，与你一个外人无关，少来蹚这趟浑水。”
秦如玉不卑不亢地迎着那慑人的目光。
“大将军稍安勿躁，且容民女斗胆进言。这高门大户深似海，里面的弯弯绕绕，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眼下局势，还远未到非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
她眼波流转。
“民女斗胆有个不情之请，不如大将军暂且按捺雷霆之怒，听听民女的提议，再做斟酌？”
林迟雪凝视着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风尘女子，沉默半晌，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得到默许，秦如玉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水儿背后的徐斌，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
“小徐诗仙，你与大将军这出双簧，唱得可真是绝妙。想来你们对林宝芝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今日这般极限施压，逼她吐出幕后真凶，她确是罪有应得。”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水儿身上。
“可正如林宝芝所言，水儿这孩子是无辜的。她从春风楼那等腌臜泥潭里长出来，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保留着这般澄澈纯善的心性，实属难得。民女恳请大将军，为这苦命的丫头谋一条生路。”
林迟雪眼底闪过意外，看向秦如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以为你只是个凭借姿色在红尘中打滚的青楼女子，没曾想，竟生了这样一副七窍玲珑心，还略带了几分翻云覆雨的手段。”
“我倒要洗耳恭听，你想如何为我这小表妹，在这京都死局里谋个前程。”
就在两人交锋的间隙，徐斌紧绷的身体早已悄然放松。
他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碎瓷片丢到一旁，从袖口抽出一张洁白的方帕，动作轻柔地覆在水儿白皙的脖颈上。
轻轻一抹，那道看似触目惊心的血痕瞬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不过是徐斌利用指腹提前沾染的特制赤色药粉，借着灯火昏暗与绝佳的拿捏手法，生生演出了一场逼真的割喉戏码。
秦如玉掩着半边丹唇，发出一阵轻柔入骨的娇笑，眼波在堂内众人身上流转。
“大将军明鉴，当年民女鬼迷心窍，将两个襁褓中的婴孩掉了包，这等烂心肠的缺德事，我认罚。可眼下木已成舟，真闹到大理寺去，拼个玉石俱焚，对谁都没好处。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缓步走到林宝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妇。
“依我看，这破局的关键，还得落在赵夫人身上。对外便宣称，当年是夫人您重男轻女，嫌弃自个儿生了个赔钱货，一气之下主动将孩子换了出去，这才导致水儿流落市井，被牙子倒卖。如此一来，侯府的颜面保住了，水儿的身世也有了着落。”
徐斌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借口简直天衣无缝，嫌弃女儿、抛弃骨肉，这等丧尽天良的做派，倒真像是小姑姑能干得出来的人事。”
一记眼风瞬间扫了过来。
林迟雪横了徐斌一眼，那眼神里透着少在这添油加醋的警告，随即修长的手指一抬，示意秦如玉继续往下讲。
秦如玉心领神会。
“后面的戏本子就更好唱了。就说赵夫人这些年午夜梦回，受尽良心谴责，终日被水儿的哭声惊醒。如今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寻回了亲生骨肉。永安侯府那是何等顾念血脉亲情的高门大户？自然是大开中门，让水儿认祖归宗，顺理成章地坐稳侯府嫡女的位子。”
她环顾四周，将赵家父子和林宝芝的神情尽收眼底，掷地有声地抛出最后的筹码。
“礼成之后，赵夫人为了弥补女儿，甘愿带着水儿搬离侯府，去别院清修。赵侯爷保住了命和官帽子，夫人得回了女儿，水儿洗脱了贱籍，大家各生欢喜，大将军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