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双手拢在袖子里，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林宝芝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想要我大发慈悲救她，也不是不行。”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盯住林宝芝的双眼。
“拿答案来换。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在国公府里，给我娘子和我阿爷下那种阴毒的奇药？”
林宝芝浑身一僵，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我……我不能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背后的人，你我都惹不起……”
徐斌根本不吃她这套糊弄的推辞。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瞥向一旁正拿着瓷片跃跃欲试的赵鸿文。
“我这人耳朵背，就喜欢听犯人亲口把主子的名字念出来。小姑姑，你最好快点做决断，不然的话，你这宝贝女儿如花似玉的脸蛋，可就要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给彻底划花了。”
野种二字一出，原本还在恐吓水儿的赵鸿文身形一僵。
这两个字精准无误地捅进了他的痛处。
是啊，如果水儿真的是林宝芝的亲生女儿，自己不就成了野种？
赵鸿文双眼赤红，猛然转过身，扬起手中那块锋利的瓷片，直直冲向徐斌的心口。
“徐斌！你个下贱的赘婿也敢辱我！你去死吧！”
徐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付这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他简直如探囊取物。
就在碎瓷片距离胸口不足半寸之际，徐斌骤然出手。
他右手呈爪，扣住赵鸿文的手腕，拇指按住脉门一发力。
赵鸿文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瓷片瞬间脱落。
徐斌左手稳稳接住半空落下的瓷片，同时右腿骤然弹出，一脚狠狠踹在赵鸿文的胸口上。
赵鸿文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两丈开外的红木柱子上，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震慑得满堂家丁连连后退，架着水儿的那两个恶仆更是吓得手一松，任由女孩跌坐在地。
看着赵鸿文被一脚踢飞，林宝芝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一松。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以为这个侄女婿终究还是心软了，愿意出手护下她苦命的女儿。
然而，下一秒，林宝芝眼底的庆幸便被彻底碾碎。
徐斌并没有去拉跌坐在地上的水儿。
他身形一闪，贴近少女的后背，左手一探，一把攥住了水儿纤细脆弱的后颈。
与此同时，那块刚从赵鸿文手里夺下的、还带着余温的尖锐瓷片，稳稳地抵在了水儿细嫩的颈动脉上。
微微一用力，锋利的边缘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少女白皙如雪的肌肤。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瓷片蜿蜒流下，在刺眼的灯火下触目惊心。
水儿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徐斌！你干什么！你放开她！”
林宝芝几乎要将满口牙齿咬碎，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捶打着地面。
徐斌对她的哀嚎充耳不闻，指尖的瓷片甚至又往血肉里压进去了半分。
“小姑姑，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这人脾气不好，耐心更是少得可怜。你若再敢跟我东拉西扯，不把幕后主使的底细交代得干干净净，我保证我的手段比这对畜生父子还要狠毒百倍。你说，我要是现在挑断她的手脚筋，把她再完好无损地送回春风楼那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窑坑里，景娘会不会给我个好价钱？”
极度的惊惧与绝望彻底击溃了林宝芝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
林宝芝崩溃地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血污糊满了整张脸。
“是长公主！是长公主指使我干的！那些药也是她派人秘密送进国公府的！求求你别伤害水儿！”
听到这个名字，大厅内原本还想叫嚣的赵彦纶浑身剧震，手边的茶盏摔得粉碎。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权倾朝野的铁腕长公主。
徐斌的眼底闪过精芒。
长公主，这个躲在暗处搅弄风云的庞然大物，终于还是被逼出了水面。
但他抵在水儿脖颈上的瓷片并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那缕血丝甚至流淌得更加欢畅。
“小姑姑，随便扯一张皇亲国戚的大旗就想打发我？你莫不是在把我当三岁孩童诓骗？”
徐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下这摊崩溃的烂肉。
“没有！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林宝芝拼命地摇头。
“我怎么敢骗你！那些接头的暗号，甚至那包奇毒的藏匿地点，我全都可以写下来给你！我求求你，把刀放下，水儿她是无辜的啊！她被我抛弃在窑子里受了十多年的苦，她太苦命了，你放过她，你让我去死好不好！”
母爱的本能让她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真诚，徐斌冷眼旁观，确认这妇人此刻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绝无撒谎的可能。
但他脑海中那张庞大的棋盘上，依然缺了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好，我暂且信这是长公主的手笔。”
徐斌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审问。
“那你告诉我，长公主图什么？林家一门忠烈，老太爷更是大梁的开国元勋，林迟雪在边关浴血奋战为国戍边，林家与长公主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下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毒手段，非要把林家往死里整！”
这个问题瞬间让林宝芝的哭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中闪过极度的恐惧，那是对皇权、对那种能将整个家族瞬间抹杀的恐怖力量的深深忌惮。
她知道答案，但那个理由太犯忌讳了，一旦说出口，莫说是她，整个林家二房都会被长公主碾成齑粉。
她的嘴唇剧烈蠕动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咬住那个核心机密不肯松口。
徐斌看着她这副死到临头还要权衡利弊的模样，眼底闪过暴戾的杀机。
没有废话，他手腕向上一抬，那块抵在水儿脖颈上的碎瓷片瞬间扬起，带着刺骨的杀意，眼看着就要朝着少女纤细的咽喉划下。
“不要——”
这一刻，林宝芝不知道是从哪路神仙那里借来了力气，竟硬生生挣脱了身旁恶仆的压制。
她带着满身淋漓的鲜血，发出一声惨叫，向前一跃，扑倒在徐斌的脚边，死命地抱住了徐斌沾满尘土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