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雪转过身。
“做朋友?”
清冷的嗓音里灌注了浑厚的真气,声音足够传遍整条街的每个角落。
“徐斌,你我同床共枕这么多日日夜夜,我浑身上下哪一处没被你亲遍了、摸透了?如今,你就只配拿我当个朋友?”
这番话瞬间把半条街的空气都抽干了。
徐斌浑身汗毛倒竖,惊得差点原地起跳,两只手在半空中一顿乱挥。
“姑奶奶!这大庭广众的,你胡咧咧些什么啊!”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
这可是封建礼教森严的大梁朝,这女人连自己名将的清誉都不要了吗。
周围围观的吃瓜群众更是惊得下巴碎了一地,手里刚买的包子掉在青石板上都浑然不觉。
无数双瞪得通红的眼睛在两人身上疯狂打转。
“等等,不对啊!不是刚撕了婚书要和离吗?”
“这……这怎么听着像是始乱终弃的艳情折子戏?”
徐斌的大脑疯狂飞转,简直快要宕机了。
这女人的心思简直比深海还难测。
若是真想一刀两断,刚刚撕了婚书走人便是,何必在这关头自毁名节?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回马枪。
林迟雪没有理会四周错愕的目光,她往前踏出一步,下巴傲然扬起,任由响午的阳光洒满全身。
“徐斌!”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从前的疏离,反而透着一股飞蛾扑火的炽烈。
“这些时日与你朝夕相伴,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你脑子里那些离经叛道的奇思妙想,早就将我的魂儿勾走了。我林迟雪,早就喜欢上你了!我这清白的身子,也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猛烈的倒吸凉气声。
林迟雪素手一指地上的婚书碎屑,目光灼灼地看向徐斌。
“今日这和离,撕的只是你与忠国公府的孽缘。从今往后,我不再受那高墙深院的规矩束缚。我要以自由之身,光明正大地追求你,我要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长街上经历了短暂的安静后,彻底沸腾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江湖客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林大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巾帼英雄!敢爱敢恨,痛快!”
“对!这才是咱们大梁的奇女子,配得上小徐诗仙!”
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将徐斌彻底淹没。
徐斌呆立在原地,脑海中那团乱麻豁然开朗。
假离婚!
这女人是在玩一出金蝉脱壳!
忠国公府那是个人吃人的魔窟。
二叔二婶虎视眈眈,族中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徐斌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赘婿,留在那里只会被无穷无尽地陷害和打压。
林迟雪深知,只要两人还顶着林家赘婿和大小姐的名头,就永无宁日。
只有这般决绝地撕破脸,彻底脱离忠国公府那张腐朽的利益大网,他们才能真正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起。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徐斌鼻尖泛起一阵微酸。
看着台阶上那英姿飒爽、为了他连名节都可以豁出去的绝美女子,徐斌嘴角的无奈彻底化作了极致的温柔。
他后退半步,长衫下摆一拂,在满街百姓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双手交叠,腰身深弯,冲着林迟雪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
“好,林小姐,我等着你来追我。”
……
与此同时。
永安侯府,后宅正厅。
名贵紫檀木雕花大门紧闭。
“母亲!”
一声凄厉哀绝的哭嚎响彻大厅。
在拍卖会上闯下弥天大祸、不可一世的赵鸿文,此刻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拽住眼前女子华贵的裙摆。
高坐在太师椅上的,正是春风楼曾经的花魁、刚刚被徐斌从深渊里拽出来的秦如玉。
她此刻云鬓高挽,满头珠翠,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
站在一旁的永安侯赵彦纶,捻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狂。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秦如玉那惹火的身段,心里暗自发笑。
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玩腻了随手抛弃的低贱戏子,如今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
更妙的是,偏偏是在自己这逆子捅了马蜂窝、侯府山穷水尽的节骨眼上。看来这贱人终究还是忘不了他侯府的荣华富贵,带着大把的真金白银回来摇尾乞怜了。
秦如玉连看都没看赵彦纶一眼,那双秋水剪瞳盯着跪在脚下的赵鸿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冷笑。
“侯爷,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跟你叙旧的吧。”
赵彦纶捻须的手指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秦如玉缓缓倾下身子,染着丹寇的指甲轻轻挑起赵鸿文那张红肿不堪的脸。
“当年,林宝芝那毒妇仗着国公府的权势,视我腹中骨肉为草芥,让你与我斩断情丝,而你为了保住你的荣华富贵,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抬起头,眼神直直刺向赵彦纶。
“你真以为,我就由着你们这对狗男女摆布?”
赵彦纶心头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上心头。
“当年林宝芝临盆之际,我早就散尽家财买通了她的贴身奶娘。”秦如玉咬着牙,一字一顿,“她林宝芝拼了半条老命生下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侯府嫡子!是个彻头彻尾的丫头片子!”
赵彦纶身子一晃,撞翻了手边那套汝窑茶具。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尤为刺耳。
“一派胡言!”
“我那苦命的亲生骨肉,才是我亲手和那个女婴掉包,送上你这侯府世子之位的!”秦如玉眼眶泛红,双手捧住赵鸿文的脸颊,声音颤抖,“这些年,我隐忍苟活,日日夜夜躲在暗处看着我的鸿文长大。若不是这次他惹下天大的祸事险些丧命,你以为我会踏进你这令人作呕的门槛半步!”
赵彦纶彻底懵了。
换子之痛与秦如玉如今深不可测的财力在脑子里疯狂交织。
巨大的震惊过后,贪婪与算计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咽了一口唾沫,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深情款款的模样,快步走上前去。
“如玉啊……”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秦如玉那双戴着翡翠玉镯的手腕,“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既然真相大白,这孩子也是我的血脉,咱们一家三口……”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秦如玉满脸厌恶,极其用力地甩开了赵彦纶那双油腻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