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玉长臂一伸,不顾一切地将泣不成声的赵鸿文搂进自己的怀里,下巴高傲地扬起。
“赵彦纶,你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戏码。若不是为了我这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乌烟瘴气、烂透了的侯府,我秦如玉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半步!”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四周陈旧破败的摆设,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不过,既然今日我们母子已经相认,那我便不走了。”
听到这话,捂着脸颊的赵彦纶非但没有发怒,浑浊的眼珠子反而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偷偷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赵鸿文,父子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隐秘地撞击在一起。
一抹狂喜与贪婪的暗芒,同时在两人眼底出现。
几百万两!
那可是几百万两白银的家产!
这贱人如今财大气粗,随手就能买下京城最显赫的三进大宅。
只要把她留在侯府,那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还不是任由他们父子俩像从前那般肆意挥霍?
侯府那些堵不上的窟窿,全都有救了!
赵彦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嘴角的笑意,赶紧换上一副殷勤的嘴脸凑上前。
“如玉,你能留下来,那自然是极好的。这侯府上下,以后绝不会亏待你……”
“慢着。”
秦如玉抬起一只染着丹蔻的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献媚。
“留下来可以。但我秦如玉,绝不做那任人践踏的妾室。我要这永安侯府当家主母的位子,我要风风光光地进正门。”
赵彦纶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这……这绝不可能。”他连连摆手,满脸的苦相,“如玉,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秦如玉柳眉倒竖,一把拉起赵鸿文的胳膊。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鸿文,跟娘走。娘手里有的是银子,保你这辈子穿金戴银,咱们这就离开这穷酸破落户!”
赵鸿文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着急。
他紧紧反抓着秦如玉的衣袖,双膝发软。
跟着亲娘走,固然有花不完的金山银海,可一旦踏出这侯府的大门,他那风光无限的永安侯世子头衔可就彻底没了!
没权没势,光有银子,在这大梁京都连个三流纨绔都算不上。
“娘!娘您消消气!”赵鸿文拼命给赵彦纶使眼色,嘴里不住地哀求,“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何必闹得这么生分。爹,您快劝劝娘啊!”
赵彦纶急得直搓手,凑上前舔着脸赔笑。
“是啊如玉,你先在府里安顿下来,名分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筹谋,委屈你先做个平妻……”
“慢慢筹谋?逢场作戏?”
秦如玉冷哼一声,目光直直戳进赵彦纶的心窝。
“赵彦纶,你不是总标榜自己跟林宝芝那毒妇毫无感情,全是因为她忠国公府的背景才忍辱负重吗?那你睁开狗眼看看,这些年她到底给你们侯府带来什么好处了!”
她一把甩开赵鸿文的手,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彦纶的鼻尖上。
“永安侯府江河日下,连个修缮大门的银子都掏不出!我儿子被她教成了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在拍卖场上连区区几百万两的赌债都拿不出来,险些被人剁了双手!堂堂侯爷,靠典当家当度日,你也不怕传出去让整个京都笑掉大牙!”
字字诛心。
赵彦纶被骂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秦如玉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压得这父子俩喘不过气。
“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赵彦纶,必须选一个!”
正厅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看着赵彦纶那副优柔寡断的窝囊样,秦如玉突然掩唇娇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哦,对了。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侯爷和世子恐怕还不知道呢。”
她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快意。
“你们真以为,当年被我换走的那个女婴,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赵彦纶和赵鸿文同时一愣,两双眼睛瞪得溜圆。
秦如玉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
“林宝芝拼了命生下来的那个宝贝千金,一直都在我的手掌心里攥着呢。她如今出落得那叫一个水灵,每天夜里伺候各路恩客,叫声可比春风楼的头牌还要销魂。”
“她啊,就是春风楼里那个千人骑、万人跨,日夜伺候你们父子俩的清倌人,莲月。”
赵彦纶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赵鸿文更是吓得连连倒退,一屁股撞翻了旁边的红木花架。
“你……”赵彦纶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面前这个一身华服的女人,“你好歹毒的心肠啊!”
那可是忠国公府的正牌血脉。
是他的亲生女儿!
竟然被眼前这个女人扔进了窑子,成了一个任人玩弄的娼妓!
而自己居然……
惊恐、战栗、头皮发麻。
可即便恐惧到了极点,赵彦纶那双贪婪的眼睛,依旧盯着秦如玉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极品帝王绿翡翠。
他舍不得这棵摇钱树。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站起身,眼珠子通红。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如玉轻蔑地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瞬间阴鸷。
“很简单。这永安侯府的主母之位,我要定了。所以,我要林宝芝死。”
赵彦纶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不行!绝对不行!”
秦如玉眉头一挑,嗤笑出声。
“怎么,心疼你那同床共枕十几年的老相好了?”
“放屁!”赵彦纶急得直跳脚,压低声音怒吼,“她再怎么失宠,那也是忠国公林芝堂的亲生女儿!她若是暴毙在侯府,林家那个护短的老太爷非活剥了我的皮不可!你我根本活不过明天太阳升起!”
秦如玉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谁说要让她暴毙了?”
她施施然地走到黄花梨木桌前,长袖一挥。
“我要让她病魔缠身,卧床不起,最后在这深宅大院里,一点、一点地病死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