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娘心一沉,警惕爬上眉梢。
“师父……您可是想用如玉姑娘去对付那永安侯?”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心寒。
风月场里的女人命如草芥,难道这位刚给了自己几分暖意的师父,也要走那些达官贵人的老路,拿苦命女人当刀使?
捕捉到景娘眼底的忌惮,徐斌笑道。
“我徐斌再怎么无能,也绝不至于拿一个被伤透了的弱女子去冲锋陷阵!”
他坐直身子,字字铿锵。
“我叫她过来,不是让她去拼命,只是想给她个手刃仇人的机会,替她报仇雪恨!这件事,我只需要她出个人,绝不需要她出半分力气!”
斩钉截铁的承诺,狠狠砸碎了景娘心头的疑虑。
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胸腔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服,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重重地点下头。
“好!!”
景娘转头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平。
“如玉这苦命人根本没离开盛京。当年她大病初愈,又灌下一整碗的堕胎药,身子彻底垮了,连个一男半女都生养不出来。”她咬碎银牙,“不过算她命里还有一丝造化,后来嫁给了城南一个倒弄绸缎的富商,这几年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倒也富足。”
徐斌静静听着,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叹息。
果不其然,景娘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可贼老天就是不开眼!那富商上个月偏偏染了急病,两腿一蹬撒手人寰!如玉个没子嗣的寡妇,哪里斗得过那些豺狼虎豹?我听下面递来的消息,富商的亲哥哥和亲妹子正带着一帮泼皮,天天堵在门上逼她交出宅子和家产呢!”
“寡妇最易受欺。”徐斌目光骤然一凛,杀伐果断的性子瞬间显露无疑,“事不宜迟,立刻去如玉姑娘的宅子。”
话音未落,他掀开车帘,犹如一只矫健的夜豹,飞身便钻出了逼仄的车厢。
夜风拂过暗巷,徐斌稳稳落地,抬头冲着巷子口一处毫无生气的漆黑角落打了个响哨。
黑暗中一阵微不可察的衣袂摩擦声响起。
一个浑身裹在夜行衣里的黑衣男子凭空跃下,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
徐斌居高临下地瞥了这暗卫一眼。
“等会儿替我跑个腿,去告诉常瑞福和徐文进,他们那边若是查出了眉目,直接来兴安坊找我。”
黑衣人身形微微一僵,似乎对这个差事感到有些错愕,但骨子里服从的本能还是让他干脆利落地抱拳拱手,随即几个纵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挑开半边车帘的景娘看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
“师父,这飞檐走壁的煞星……是谁?”
“哦,我娘子她阿爷派来盯梢的暗卫罢了。”徐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钻回车厢,“这些忠国公府出来的暗桩,个个手眼通天,当跑腿的信鸽传个话,再合适不过了。”
景娘听得脑子发懵。
盛京城里谁不知道,徐家那个私生子是被强行推出来替嫡子挡灾、入赘林家受辱的废物?
按理说,一个身份低微的赘婿在国公府那种龙潭虎穴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过得必然是如履薄冰、猪狗不如。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医术通神,三言两语间翻云覆雨,现在竟然连忠国公派来监视他的暗卫,都敢大喇喇地当成跑腿小厮来使唤!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徐斌那张俊朗不羁的侧脸,一颗心在腔子里狂跳,越发觉得这位师父深不可测。
马车一路疾驰驶入兴安坊。
景娘挑着帘子,借着沿街昏暗的灯笼光晕,仔细辨认着外头的街景。
直到一处青砖碧瓦、石狮高踞的朱漆大门前,她急忙拍打车厢壁,连声呼喝车夫勒马。
徐斌掀帘跳下车,仰头打量了一番面前气派非凡的门楼,忍不住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只是个幽静避世的小宅院,没想到这居然是个连绵起伏、三进三出的大豪宅。
看来那个死去的富商,生前对如玉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大方。
只是此刻,这本该紧闭的朱红大门却敞开着,门槛上还残留着凌乱的泥脚印。
阵阵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夹杂着女子的泣音,正从宅院深处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徐斌脸色一沉,大步跨过门槛,景娘赶忙提着裙摆紧紧跟上。
越往里走,穿堂过院,那喧闹的争执声就越发刺耳激烈。
直到跨入后院的月亮门,一副群狼噬虎的丑陋画卷赫然映入眼帘。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护院,正将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死死围在院子正中央。
女子发髻散乱,衣衫被人撕扯得凌乱不堪,绝望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秦如玉!你这个下不出蛋的贱母鸡,少在这里装死!”一个满脸横肉、穿金戴银的胖女人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子的脸上,“我哥被你克死了,这宅子是我们老李家的祖产!你今儿个这地契和房契交不交?不交,可别怪老娘不念昔日情分,直接把你这窑姐儿剥光了扔大街上去!”
周围的家丁纷纷狞笑着往前逼近了一步。
秦如玉护着胸前的一只红木匣子,泪水糊满了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庞。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娘打,打到她把钥匙吐出来为止!”胖女人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五官扭曲地厉声尖叫。
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立刻狞笑着应声,抡起手中有腕口粗的枣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秦如玉纤弱的脊背狠狠砸了下去。
景娘刚跨进院门便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去拽徐斌的衣袖求救。
可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一片衣角,身畔已然卷起一阵狂风。
徐斌的眼神瞬间冷若玄冰,足尖在一蹬,整个人瞬间暴起,硬生生切入那群家丁的包围圈。
两根重重砸下的枣木棍,竟被徐斌抬起的一双铁臂硬生生架住,当场断成四截,木屑四下飞溅。
没等那两个护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徐斌双臂一震,反手扣住两人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
两声闷响,两个两百多斤的壮汉被砸在青石板上,当场翻着白眼呕出一口酸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