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娘一愣,师父竟然保护自己?
这十年来,男人们对她只有利用、贪婪和垂涎,恨不得敲骨吸髓。
保护这个词,简直比天宫里的仙丹还要遥不可及。
温热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靠过来些。”
景娘还未从感动中缓过神,徐斌突然倾身向前。
“师……师父?”
“别动,我闻闻你这脸上的胭脂。”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男人的鼻息轻轻打在她傅了粉的面颊上。
景娘纵横青楼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青年面前,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涩感瞬间爬满了那张风情万种的脸颊。
她连手心都渗出了汗。
“不对。”
徐斌拉开距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刺鼻的味道,不是脂粉!”他脑海中飞速过着方才在春风楼闻到的种种气味,恍然大悟,“是你们楼里姑娘身上佩戴的香囊!那里面掺了劣质的麝香和冲鼻的辛香料,长期吸入,怪不得你咳血!”
景娘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竟隐隐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徐斌却已经有了计较,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
“这样。”他眼中精光闪烁,“我明日便去召集工匠,专门调配一批香水。你们春风楼的姑娘,以后把那些破香囊全给我扔了,统一换上我做的香水!”
脑海深处,那熟悉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察毒辨疾,护佑门徒,获得功德值:100点!】
感受着丹田内又充盈了一分的功德气机,徐斌心里满意地笑了。
既能治病救人拿功德,又能收买景娘,一举两得。
“不仅要换香水,借着这个由头,我要给你们楼里的姑娘从头到尾做个培训。”徐斌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商海厮杀的果决,“这春风楼,是时候该彻底升级了!”
景娘倒吸一口凉气。
金玉满堂拍卖会上的天价神物,她怎么可能没听说?那名为所谓伊人的香水,可是被户部尚书的公子豪掷三百多万两拍走的稀世奇珍!
“师父!您……您没开玩笑吧?”景娘的声音都在打颤,甚至顾不得尊卑,一把抓住了徐斌的衣袖,“那种天潢贵胄、人上人才配用的神物,您……您竟舍得拿给我们这些下贱的清倌儿用?”
昏黄的灯光下,徐斌反手拍了拍景娘颤抖的手背。
他的眼神狂傲至极,却又透着极致的悲悯。
“你既然是我的人。”
他微微前倾,字字铿锵。
“这天底下,便没有什么好东西是你们用不得的!”
“不过,你咳嗽见了红,肯定是肺部有了感染。”徐斌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医者特有的严谨。
“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开一份抗生素。吃下去,明天看看,效果应该不错。若是还咳,就得连着用上三天,切不可断药。”
景娘暗想,什么抗生素、感染,这些洋里洋气的新鲜词儿她连听都没听过。可男人字里行间那股霸道又细腻的维护之意,却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将她那颗在风月场里泡得发苦的心,熨帖得暖洋洋的。
徐斌慢条斯理地将那块垫手的月白丝帛重新叠好,妥帖地塞进木箱。
“今夜单独喊你出来,除了替你把脉看病,还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景娘闻弦知雅意,当即提裙起身,便要在逼仄的车厢里行大礼谢恩。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摁回了软垫上。
“免了。”徐斌摆了摆手,眼底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不羁,“动辄下跪,那是外人间的虚礼。咱们既然认了师徒,就是一条绳上的自己人,往后把这一套都给我收起来!”
稍作停顿,徐斌单刀直入。
“我听说,永安侯那老狐狸是你们春风楼的常客。在这个莲月姑娘之前,他可曾跟楼里哪位花魁有过首尾?”
听见永安侯三字,景娘眼底瞬间掠过掩不住的厌恶。
“那老匹夫仗着侯爵身份,极度好色,最爱拿权势去勾引咱们这些没依没靠的风尘女子。”她咬着牙冷哼一声,“师父可知道,上一任鸨母曾留下四大花魁?其中有一位,名叫如玉。”
“这如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才女。只因一心向往豪门大院的生活,这便让那老匹夫钻了空子!”景娘越想越气,狠狠揪了一把手中的丝帕,“永安侯花言巧语哄着她,不仅在楼里白吃白喝白嫖,最后竟连如玉攒下的那点私房钱都给骗了个干干净净!”
徐斌眼眸微眯,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
景娘做贼心虚般环顾了一圈车厢,这才凑近了些。
“这还不算最惨的。那老匹夫脏得很,竟然还将一身见不得人的暗病……染给了如玉!”
“哦?”徐斌眉峰一挑,“这堂堂永安侯,还带病上阵?”
“师父!”景娘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竖起食指抵在红唇边,“这事儿要是传到侯府耳朵里,咱们春风楼非得被夷为平地不可!”
徐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
“后来呢?如玉姑娘落了个什么下场?”
景娘长叹一声。
“造化弄人啊!如玉不仅染了病,竟还怀了那老匹夫的孩子。紧接着便是一场大病,险些连命都搭进去。亏得楼里姐妹们念及旧情,日夜悉心照料,硬是从鬼门关把她拽了回来。”
“等身子刚恢复了些,她也是个烈性子,自己买了一副虎狼之药熬了,硬生生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了下来。”
徐斌眼神渐冷。
“发生这么大的事,永安侯就由着她不管不顾?”
“管?”景娘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讥讽与凄凉,“那老匹夫一听她染病有了身孕,躲得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如玉最后彻底寒了心,硬是抠出藏在床底下的最后一点私房钱,自己给自己赎了身,凄凄惨惨地离开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徐斌目光幽暗深邃。
“能找到她吗?我想让她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