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你已经发了十七条推文了,”
她一边捡一边说,
“评论区有三分之一在骂你疯了,三分之一在分析你是不是吸毒复发,还有三分之一已经开始@卡尔弗顿·史密斯的官方账号要求他回应。”
夏洛克没有转身,语调上扬地问:“效果如何?”
“BBC新闻台二十分钟前播了一条快讯,标题是'天才侦探公开指控慈善家为连环杀手'。”
“华生呢?”
“还没打电话来。”
林恩把碎片扫进簸箕里,“但以他的性格,最多再过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夏洛克纠正道。
林恩没理他,站起身,看着客厅的惨状,叹了口气。
“你打算把这出戏演多久?”
夏洛克终于从窗户边转过来。
伦敦阴沉的天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分成明暗两半。
“直到那只老鼠忍不住出洞。”他说。
林恩搬走了茶几上一个碎裂的杯子,“你在他的领地上蹦跶得越欢,他越高兴。”
夏洛克的眼睛眯了一下。
“继续。”
“你现在发推特骂他,在墙上打他的脸,对外表现得像个疯子,这些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林恩把簸箕放在角落里,直起身,“他在等你犯错,等你失控,等你自己走进他的领地。”
“所以?”
“所以你现在做的事没问题,方向是对的。但你得让他觉得你是真的失控了,而不是在演。”
林恩走到书桌前,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打开,
“你这几天几乎没吃东西,没睡觉,体重至少掉了三斤。这些是真的。但你眼神太清醒了,你的推文用词太精确了。一个真正崩溃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组织语言。”
夏洛克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在批评我的表演?”
“我在改进你的剧本。”
林恩翻到笔记本某一页,上面是她在过去两天里整理出来的资料。
“卡尔弗顿喜欢什么样的猎物?”
“弱者。”夏洛克几乎立刻回答。
“具体一点。”
“无助的、孤立的、已经被社会抛弃的人。”
夏洛克说着,步子开始在房间里转起来,
“他的医院是他的猎场。在那里,他有绝对的权力,有合法的手段……”
“所以你要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林恩打断他,抬起头,“不是一个疯了的侦探,而是一个等着被“救助”的可怜虫。”
夏洛克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恩,头顶的气泡缓缓从【计算】变成了【审视】,然后又变回了【计算】。
“你在建议我主动进入他的猎场。”
“我在建议你让他主动邀请你。”
林恩合上笔记本,“区别很大。”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夏洛克面前。
“先喝水。然后我们把你的推文改一改——错别字要多,逻辑要乱,语句要碎片化。一个真正崩溃的人,不会用完整的从句。”
夏洛克看着那杯水,没动。
“你什么时候变成编剧了?”
“从你开始把客厅当靶场的时候。”
夏洛克盯了她几秒钟,然后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的吐司烤焦了。”他忽然说。
“那是你的吐司。我特意给你烤的。”
“我不吃焦的。”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林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焦的也得吃。”
夏洛克头顶冒出一个极小的灰色的【不满】气泡。
但他还是拿起了那块吐司,咬了一口。
表情嫌弃极了。
林恩没管他,低头开始在笔记本上重新起草推文。
她故意写得颠三倒四,模拟一个精神不稳定的人会发出的那种混乱文字。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她手机响了。
华生的来电。
林恩接起电话。
华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语气焦急:
“林恩!我的天,夏洛克发了推特——他真是疯了!你快告诉我他没有……”
“他没有吸毒。”林恩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真的?”
“真的。”
又一秒的沉默。
“那他为什么要在推特上说卡尔弗顿·史密斯是连环杀手?!”
林恩转头看了一眼夏洛克。
这位大侦探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焦吐司,另一手在手机上打字,发出第十八条推文。
他神情专注,甚至有些愉悦。
头顶那团金色的【计算】气泡异常明亮。
“因为,”林恩对着电话说,“他可能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林恩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秒,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政府专用轿车正停在221B门口,车门刚刚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