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到了。”
此时,京之春正举着军用望远镜,也在往城门口那边看,一边看她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先停下来!”
杨大旺听闻,立刻勒住马缰绳,朝身后喊了一嗓子,驾马车的杨家人和骑骆驼的阿尔特人便全都停了下来。
这边透过望远镜,京之春就看到距离他们大约有四百多米远的城门口那边,有五六个瘦得皮包骨、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正晃晃悠悠地在往城门口走着。
那边周围的地上还躺着好些同样瘦得皮包骨,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的嘴里虚弱地念叨着什么,有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而这些人周围全是乱窜的老鼠,黑压压的一片。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看到有几个还能动的人,正蹲在尸体旁边,用石头砸碎了骨头,扒拉着啃上面的肉,满嘴满脸都是血和尸水,旁边几只老鼠也围在尸体上啃,人和老鼠就这么一起争着抢着同一具尸体。
至于他们身上到底有没有水疱和黑斑,距离还是太远,看不太清。
但这里老鼠肆虐,人又和老鼠抢尸体吃,没病也得有病了。
乱了,乱了啊!
这也才到中原腹地的洛宁府,就碰上这么多难民。
往后去东南的路上也好,只怕从西北出发的难民会更多,且得了鼠疫的难民也只会越来越多。
看来,往后队伍对鼠疫的防范,必须要更加重视起来。
虽说他们之前已经得过鼠疫,体内或许已经有了抗体,但一旦重新接触鼠疫患者,也还会再染上,绝对不能马虎。
尤其是阿尔特人的那一头长头发,必须立马得剪掉,还有,他们队伍里的其他人的卫生问题。
如今天气这么热,又缺水,头发,身体,长时间不洗,最容易长虱子和跳蚤,一旦这些东西沾上鼠疫患者的血或脓,再爬到人身上咬,那全队都得遭殃。
又或许,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时,还得掏出防护服让队伍里的人穿上。
与此同时,身后的杨家人和阿尔特人也在眯着眼睛,朝城门口那边张望。
只是距离太远,一些细节他们根本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晃动,别的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但坐在板车上的巴图,他手里正举着另一个望远镜,学着京之春的样子,把望远镜凑到眼前,对准了城门口。
也就看了几息的功夫,巴图的脸色就白了。
随即,整个人一歪,趴在板车边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旁边的巴图阿奶吓坏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一把搂住巴图,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用阿尔特话急切地问着什么。
巴图吐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呛了出来,半晌,才道:“阿……阿,奶……有人吃人……”
“啥?吃人?”
“嗯嗯,他们在和老鼠吃人!”巴图说着又是一阵呕吐。
巴图阿奶想也没想,直接把巴图抱进了马车箱里。
杨老太太和杨二嫂,大丫,小满,看巴图一脸惨白,立马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巴图,你怎么了?”
“我……呕……”巴图吐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连忙又开始给巴图顺背。
巴图缓了一下后,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其他人。
一传三,三传十……
片刻功夫,队伍里的人便都知道了。
此刻,一个个都是一脸恐惧。
杨大旺立马朝着京之春问:“之之姑娘,我听巴图说,那城门口在吃人啊,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进城吗?”
“不进。”京之春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我们绕开洛宁府城,走小路绕到下一个官道。那边都是得了鼠疫的人,我们过去接触,会被再次染上鼠疫。”
“走,我们绕道!”
“好!我们朝哪边走?”杨大旺立马勒紧缰绳问。
京之春又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他们的右侧不远处就有一条马车、板车能过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东南方向,是可以直接绕开洛宁府城。
不过,他们这支队伍牲口多,板车,马车多,绕路时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
随即,她指着那条小路道:“杨叔,你看那边有条小路,我们从那里绕过去!对了,我们绕路,那些人肯定会发现我们。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来抢,你让大家都把弓箭,长矛准备好,时刻警惕着!
一旦有人跟上来,直接放箭!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我们!他们都是得了鼠疫的人,一旦靠近,我们也会被染上鼠疫!”
“对了,口巾也千万不要摘下来!”
杨大旺一听这话,浑身一哆嗦。
确实,如今那些人连人都吃,那他们这支队伍里的骆驼、马匹、板车上的粮食,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那群人定会来抢的。
他当即回头,冲着队伍喊了一嗓子:“都把弓箭、长矛拿出来!一会儿要是有人靠过来,别客气,直接放箭!千万别让他们靠近!那些人身上有鼠疫!”
“还有口巾,都不许给我摘下来!”
众人闻言,立马拉了拉脸上的口巾,又准备起了弓箭和长矛。
就连马车箱里的孩子们,也把自己的弹弓和小弓箭翻了出来,攥在手里,一脸警惕。
京之春对着杨大旺继续道:“杨叔,告诉断后的阿尔特人,让他们一定要多警惕后面,一旦有情况,就喊我们!”
“唉,我知道了!”杨大旺点头,赶紧找到巴图说了起来。
巴图听完,便把话带给了他达达,顺势爬上了达达的骆驼背,举着望远镜面朝后方坐着,这样便能时刻盯着队伍身后和两侧的动静。
巴图达达听完,立刻用阿尔特话朝族人们喊了几声。
瞬间,所有阿尔特男人取下背上的弓,搭箭上弦,长矛也攥在了手中,一个个警惕地盯着四周。
京之春往身后看了一眼队伍的阵型,随即,就看到了背坐在骆驼背上,拿着望远镜的巴图,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的很细心。
有了巴图时刻警惕着后方,那他们其他的人就轻松多了。
“出发!走!”
京之春握紧手枪,一夹马腹,带头拐上了那条小路。
身后的马车和骆驼紧跟着追上了京之春。
断后的巴图达达带着巴图,骑着骆驼走在最后面。
巴图举起望远镜,时刻盯着后面城门的方向。
就在他们大概走了五六十步后,就看到望远镜里,那些原本晃晃悠悠、半死不活的五六个人,一个个扭过头,正朝着他们这边看,一边看一边还指着他们的队伍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