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这边是累得够呛,之前那一觉根本没睡踏实,所以守夜的事儿她就不掺和了。
她抱着小冬,挨着小满,又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到大后半夜,就被尿憋醒了。
京之春爬起来上了个茅房,又想起马匹和骆驼跑了一天,怕它们渴着,便打算偷偷给它们喂点水。
后院门口,铁蛋正抱着被子靠在门框上,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外面黑洞洞的院子。
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就看到了个黑影子,便压低声音悄悄问:“你是谁?”
“是我。”
铁蛋听出是京之春的声音后,松了一口气,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问:“阿满娘,你怎么醒来了?”
“我上个茅房,顺便再给马匹喂点水。”京之春说着,从板车上拿了个水桶,又从马车箱里摸出一个矿泉水瓶子,装模作样地倒了些水进去。
铁蛋赶紧拦京之春,小声道:“水晚上的时候我阿爷给喂过了,现在不用喂。”
京之春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知道。但是马匹驮着行李赶了一天路,也累得很,那点水不够解渴的。我再喂点,让它们喝饱。对了,你快回去守着,后院这儿可不能大意了。”
铁蛋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赶紧走到后院门跟前,抱着被子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继续守夜了。
京之春看铁蛋专心守夜了,这才提着水桶走到马匹跟前,悄悄从系统里买了水,轻轻倒进水桶里,又撒了一点点盐和麦麸,开始一桶一桶地给马匹喂水。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倒水、喂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才给每一头牲口都喂得差不多了。
马匹和大角羊还好,喝得不算太多,主要是骆驼,它们耗费的时间最多,而且,喝水量也是吓人得很。
她发现一头骆驼喝的水都赶上七匹马喝水的量了……
实在吓人!
还好她系统里铜板多,不然真是养不起啊。
把水桶放回板车上,京之春摸黑又进了屋,在小冬和小满旁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屋子里便有了动静。
杨老太太和高秀琴几人已经从地窖里出来了,饼子烙了满满五大筐,放在了马车车厢里。
阿尔特人的肉干也烤好了。
杨大旺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都起了都起了,天快亮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一屋子人顿时忙碌起来。
叠被子的叠被子,捆行李的捆行李,装车的装车。
京之春起来后先是抱着小冬拉着小满走出屋子,去了地窖,给小冬喂了一次奶。
又给小满和自己开了一次小灶。
她从系统里买了十个大包子,两瓶牛奶。
这算是两人的早饭了。
偷吃完,两人这才带着小冬爬出了地窖。
一炷香的功夫后,队伍便收拾妥当了。
马车和骆驼被牵出了后院,杨大旺清点了一遍人数,冲京之春喊了一声:“之之姑娘,人都齐了,东西也都装好了!”
京之春骑上头马,把苏衡抱到身前坐好,拉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出发!”
苏衡双腿一夹马腹,拉着头马开始朝城门方向走去。
队伍穿过安远府的主街,穿过那道歪歪斜斜的城门,头也不回地往南边走去。
京之春骑在头马上,一手揽着苏衡,一手举起望远镜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边依旧是火光冲天。
那场大火还在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她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个火势蔓延的速度,不出三天,大火就能烧到安远府城。
看来,这座本就荒废了好几年的空城,这回怕是连城墙都留不住了。
“唉,不知道这火要烧到何时……”京之春叹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苏衡的肩膀,“阿苏,再快一点。”
苏衡应了一声,又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提速。
三天后。
越往前走,就能闻见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风一吹,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京之春一闻,顿时觉得不妙。
这是尸臭味儿,看来附近是有尸体。
随即,她便招呼所有人都捂住口鼻,除了喝水吃饭谁也不能摘下口巾。
果然,在第四天的时候,路上就断断续续地出现了许多腐烂的尸体。
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沟渠里,有的蜷缩在枯树底下。
看尸体腐烂的程度,都像刚死不久的。
不过,最主要的就是这些尸体上都爬满了老鼠,黑压压的一片,远远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看来,中原的鼠潮并没过去。
也是,老鼠这玩意闻着人味儿就来了,根源是断不干净的。
除非人都死绝了。
京之春赶紧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声:“都把口鼻捂上!千万别摘下来!”
说完,她又对着苏衡道:“阿苏,快加快速度,我们要快点离开这些尸体。”
“我知道了姨母!”
苏衡应了一声,继续加快速度。
身后的马车和骆驼也紧跟着提速,哐当哐当地响个不停。
越往前跑,腐臭味越浓。
路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老鼠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趴在尸体上。
路旁到处还散落着板车、包袱和其他行李,歪歪倒倒地扔在沟里、树底下,有的包袱散开了,里面的衣服、锅碗瓢盆撒了一地。
看着这惨不忍睹的一幕,大家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苏衡皱着眉,又加快了几分速度,扭头问京之春:“姨母,不是说中原没人了吗?怎么路上会有这么多尸体?我看那尸体像刚死了不久的。”
“确实是刚死不久,大概是和我们一样从西北逃出来的百姓,应该是得了鼠疫死在半道上了。”
“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队伍绕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避过一群又一群的老鼠。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张嘴那股腐臭味就会钻进喉咙里。
第四天的时候,尸体渐渐少了,老鼠也渐渐稀了。
虽说,腐臭味还在,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了。
众人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口巾谁也不敢摘。
到了第五天午后,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城墙的影子。
“姨母!我们到洛宁府了!”
“不对,那城门跟前还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