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荷花开了。
粉的白的一朵一朵立在绿叶间,风一吹,整个池塘都在荡漾。
最靠边的那几朵开得早,花瓣已经落了,露出绿莹莹的莲蓬,鼓鼓的,里面的莲子撑得壳都快裂了。
林溪蹲在池塘边上,眼睛盯着那个最大的莲蓬,看了一顿饭的工夫。
她跑去找陈小穗,拉着她的手:
“嫂子,莲蓬能吃了,我看见了,好大一个!”
陈小穗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放下竹筛,跟着林溪走到池塘边,用棍子把最近的那个莲蓬拨过来看了看。
莲子鼓出来了,壳还是绿的,掐一下能掐动,可以吃了。
陈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声音不高不低:
“莲蓬可以吃,但谁都不许自己下水摘。”
他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孩子们,严肃交代:
“池塘边,谁都不可以自己偷偷来摘,大的看着小的。谁要是不听话,私自下水,或者带着小的下水,晚上就别吃晚饭了。不止一晚,三天晚饭都没得吃。”
江顺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听见池塘边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动静,江天把手里的泥砖往墙根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
他蹲在池沿上,挑了个最大的莲蓬,把梗一掐,扔给江月。
江月没接住,莲蓬滚到脚边,江顺帮她捡起来。
江天又摘了一个,自己抠开,把莲子剥出来,又剥掉外面一层,将莲肉塞进江顺嘴里,又剥了一粒给旁边伸手要的江月。
“爷爷,我还要!”
江月嚼着莲子含糊不清地喊。
江天又剥了一粒递过去,嘴角咧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福贵带着张云张雨走过来。
他伸手够了一个莲蓬,掰成两半,一半给张云,一半给张雨。
“慢慢吃,如果觉得芯苦,就去了。”
俩孩子接过去蹲在地上抠莲子。
刘大江和谭桂花走过来,刘晓月和刘晓星已经把莲蓬递到他们面前了。
“爹,娘,你们尝尝,好甜。”
谭桂花接过莲子,咬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
小宝伸着手够,谭桂花把莲子剥开,喂了他一半。
怕他整个吃卡住。
小宝尝了尝,发现吃清甜的,又张嘴要。
周大牛让周小山自己去摘。
周小山把莲子剥出来,先递给他爹:“爹,你吃。”
周大牛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挺甜的,好几年都没吃过了。”
父子俩蹲在池边,一人一粒,把那个莲蓬吃完了。
沈小妹跟白氏也走了过来,在池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沈怀安从水里够了一个莲蓬,剥开,把莲子一粒一粒放在白氏手心里。
白氏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
沈怀安看着满池的荷叶,看着那些蹲在池边吃莲子的大人和孩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这些孩子,真好。”
白氏看着他。
他继续说,“一路上见了多少人,逃难的、躲兵的、占山头的,有的一看就不是善茬。这些孩子,心眼正,品性好,不是装出来的。”
白氏也朝周围人看过去,大家脸上都是惬意的笑容。
林野刚搬完一捆木料,从工地那边走过来。
他走到池边,弯腰够了一个莲蓬,剥开,把莲子一粒一粒抠出来放在手心里,走到陈小穗旁边。
陈小穗又蹲回去翻草药了,晒得半干的草叶子发出淡淡的清苦味。
林野蹲下来,把手心里的莲子递过去。
“尝尝。”
陈小穗抬起头,看着他手心里躺着几粒白嫩嫩的莲子。
她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了。
林野又剥了一粒,直接送到她嘴边。
陈小穗张嘴接了,这回没看他,低下头继续翻草药。
林溪正蹲在旁边抠着莲子。
她看着这一幕,忽然大声说:
“哎哟,哥哥就知道喂嫂子吃,怎么没看到给我剥两粒,有了嫂子就没有妹了是吧?”
陈小穗的脸腾地红了。
林野看了林溪一眼:“你自己不是剥的很起劲吗?你嫂子在忙,我帮她剥一下怎么了!你站在旁边吃,都不给你嫂子吃两粒,也是没良心的,你嫂子还教你认字和人草药呢!”
林溪不理会她哥的话,只是学着他的语气,故意道:
“怎么了?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有啥好吃的都是先给我吃的,而且也只是给我,嫂子可不同,因为你都喂到嘴里了!”
张福顺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喊了一嗓子:“林野,你脸红了!脸红了就是心虚。”
林野没回头,但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陈大锤也跟着起哄,说:“野子,被你妹拆穿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吧!”
江树歪着头往这边看,嘴角挂着笑。
陈小穗从草药堆里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在笑。
她看了林野一眼,伸手从他手心里把那粒莲子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对林溪说:
“小溪,你明天不想跟我去采草药了是吧?”
林溪吐了吐舌头,躲到江荷身后去了。
江荷笑着拍了林溪一下:“让你多嘴。”
陈石头也在旁边笑,笑完了后,拍了下巴掌,让大家看过来。
“行了,别光顾着闹,说个正事。”
大家都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轮流打猎。天气热了,动物也活跃了,该囤肉了。”
张福贵从池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是该打了,不然等到秋冬季节,天天吃红薯野菜,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江天也点头,“干体力活,也得弄点荤腥,不然都没力气。”
李秀秀犹豫了一下,问:“石头,咱们能不能养猪?”
陈石头转过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正蹲在陈小穗旁边,帮着她整理草药。
他听见李秀秀的话,认真想了想。
“猪不好养。野猪更不好搞,那东西性子烈,关不住,撞栏、拱墙,劲儿大得很。而且野猪吃得多,一顿能吃半桶,光靠拔草喂,一个人专门伺候它都不一定够。”